莉亚在椅子上熟练地翘起了二郎腿。她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谈判策略。先试探，再抛诱饵，然后掌握主动权。这套路她用过无数次，从未失手。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到弱点就能拿捏。
但此刻，她看着对面那个靠在椅背上、盯着壁炉发呆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套路可能不太好使。
这个人，她完全看不懂。
莉亚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进入谈判模式。“雷克斯先生，”她的语气平稳而自信，“之前在望风堡，奥尔多那几批货能安全送到，全靠你帮忙。商会欠你一个人情。”
雷克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没有看她。
“奥尔多付过钱了。所以不欠什么。”
“但那是小钱，我想应该不够你的开支。”她故意把语气放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做的事，值更多的价格。”
“我就值这个市场价，童叟无欺。”
莉亚嘴角抽了一下，但她维持住了笑容。不能破功，这才刚开始。
“……你这个人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拐弯抹角太累。”雷克斯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我不喜欢那样。”
莉亚表面上没什么动作，但脑子现在转得飞快。
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是真的不在乎什么。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来干什么，甚至不在乎她嘴里说的人情报酬。
她放下杯子，决定换个策略。既然试探没用，那就主动展示价值。
“雷克斯先生，关于格兰切斯特商会，您肯定有所耳闻。但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实力。”她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的运输线覆盖整个大陆，想要什么货我们都能提供。与十几个国家都有密切的贸易往来。数不清的商队想找我们合作，都得排着队等。”
“嗯。”雷克斯点了点头，“我很早就听说过，很厉害。”
莉亚等了又等，迟迟听不到下一句话......
“……你就不想再说点什么？”莉亚终于忍不住了。
“说什么？”
“比如，问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雷克斯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莉亚竟被雷克斯反将一军。
她准备好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本来是打算先展示实力，让对方产生兴趣，然后抛出条件，一步步掌握主动权。结果这个人根本不接招，反而把球踢了回来。
莉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那我就直说了，雷克斯先生。”她的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我派人将你从头到尾调查了一遍。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而且，你现在很缺钱，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莉亚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不是雷克斯。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女仆。
希尔黛站在雷克斯后方一步的位置，从莉亚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像个精致的人偶。但此刻，莉亚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不是敌意，而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的人，又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每一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尤其是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雷克斯这时才主动看向莉亚。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这点我承认。”他说，“我现在确实想要一笔庞大的资金支持。”
听完这句话后，莉亚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瞬间明白了雷克斯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间破旧的古堡和屋内朴素的装饰就是他不贪财的最好证明。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权力可使。他更不好色。他身边那个女仆美得不像真人，他看这位女仆的眼神和看那株黑麦苗没什么区别。这反而博得了莉亚的欣赏。
那他在乎什么？莉亚想起她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东西。翻过的农田、修了一半的水车、田埂上冒头的嫩芽。
他似乎想要重建这里的一切。
“看来阁下是想要建设自己的领地。”莉亚靠在椅背上，眼神无比自信，摆明着告诉雷克斯我已经看穿你了，
“但您现在苦于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物资、没有贸易线。光靠你自己种地和跑商赚钱，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雷克斯看了她一眼：“你在关心我的领地？”
“不，雷克斯先生。”莉亚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我在跟你谈一笔交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莉亚微微一笑。现在，主动权回到她手里了。
“我想知道，”她慢条斯理地说，“你那五年失踪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变成甘愿被帝都那些人称作‘废物’的人。”
雷克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说呢？况且，你已经把我调查了一遍，不是吗？”
莉亚没有被这句话噎住。她本来就没指望他会老实交代。那句话只是试探。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现在她知道了：那五年的事，不能碰。
“那好，我不追问了。”莉亚站起身绕过桌子直接走到他面前。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奥尔多说你一个人解决了三十多个盗匪，一剑杀了两只巨熊。”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我觉得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雷克斯抬头看她：“什么忙？”
“商会内部有人吃里扒外。”莉亚的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迂回，“我需要一个不在体系内的人，帮我查清楚。”
“所以你就通过奥尔多找到了我。”
“没错。”莉亚点头，“我能看出你是个精明的人，而且不在我的商会体系里，不会被内鬼盯上。只要帮我查清楚这件事”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下一个很有分量的承诺。
“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人手、物资、贸易渠道。我可以出人帮你修路，帮你治理农田，甚至帮你挖掘北境这里的潜在的一切物资。”
她说完这些话，没有走回椅子坐下，而是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雷克斯一眼。“好好思考一下吧，雷克斯先生。”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特有的自信，“我想你心里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的。”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古堡里安静下来，雷克斯坐在椅子上轻闭双眼，似乎真的在思考。
希尔黛无声地走过来：“您打算答应她吗，吾主？”
“答应她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而且……”雷克斯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这位会长，似乎对自己现在的危险毫不知情啊。”
希尔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此刻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远处有极轻的潜伏声。
“要出手吗？”
雷克斯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先不管这位会长值不值得我帮忙。但是对于几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领地里的杀手，还是有必要清理一下的。”
希尔黛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红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