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点!黑杰克!”
马库斯重重的把最后一张牌摔在了桌上,此刻他身边搂着一个衣着十分暴露的女人,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马库斯浑然不觉,满眼都是桌上的牌局。
对面的赌友看了看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几个铜板,又看了看马库斯面前那座小山,摇了摇头。
“不来了不来了,今天手气都让你赢光了。”赌友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你小子提莫的今天踩屎运了?”
马库斯听完也不恼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他抓起桌上的铜币随手往空中一撒,铜板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今天酒馆的消费我买单!”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酒客们举杯欢呼,连角落里那个闷头喝酒的老酒客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女人趁机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布伦特少爷今天可真大方~”
马库斯得意地搂紧她,另一只手摸出烟卷叼在嘴里。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看到对面空着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又朴素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和我来两把牌如何?”小伙子的声音不高不低。
马库斯打量了他一眼。衣着普通,手上没任何装饰,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有钱人。但他今晚手气正旺,谁来送钱他都接着。
“行啊。”马库斯把烟叼在嘴角,开始洗牌。
前五把,马库斯赢了两把,输了三把。他没在意,觉得只是手气回落了。
又过了十把,他只赢了一把。
马库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对面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出牌不紧不慢,每把都像是在算着什么。马库斯每次觉得自己要赢了,对方总能在最后关头翻盘。
“再来!”马库斯把最后几枚铜币推出去。
又输了。
他面前的铜板已经所剩无几。女人气愤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小伙。
“不赌了不赌了。”马库斯把牌一推,靠在椅背上灌了一大口麦酒。
他今晚喝了不少,脑子现在已经开始发晕。但他记得一件事。他今晚赢的钱,大半都输给这个人了。
小伙没有示意继续,只是抬手叫来酒保。“两杯伏特加。”
酒保愣了一下,看了那小伙子一眼。伏特加这酒在联邦城中可不便宜,一般都是贵族或者富商才喝得起的。
两杯酒液端上来,把其中一杯推到马库斯面前。“我请你的。”
马库斯还从来没喝过这玩意儿,但这杯酒散发出的香气让他喉咙发紧。直接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口火,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马库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很快一股暖意涌上来,整个人飘飘然的。“这酒喝起来真爽!”他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笑了笑,又示意酒保再上一杯。
第二杯下肚,马库斯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开始聊自己在铁匠铺的日子,聊那个总是骂他的师傅,聊他攒了三个月才买得起的那双靴子。小伙子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上一句。
直到感觉马库斯彻底醉了后,他才身体微微前倾问起了正事,“听人说,你们布伦特家最近发达了。我想跟打听打听,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也带带兄弟。”
马库斯咧嘴一笑,“发达?算是吧。”他晃了晃酒杯,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我跟你说,我爸..”他忽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突然响了一下。
“布伦特先生怎么了?”
马库斯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又把那点警惕咽了回去,话匣子又打开了。
“我爸,”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在桌上,“认识大人物。”
“大人物?”小伙子顺势也靠近了些
“商会里的大人物。”马库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你想想,我们家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以后我们家有的是钱!”
“什么大人物这么厉害?”
马库斯正要开口,忽然又缩了回去。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声音压得更低了。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商会上面的人。”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我爸说了,这年头,话多的人死得最快。”
此刻的马库斯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女人搂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含含糊糊地应着。
“我先走了兄弟!”马库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拍在桌上,“下次你来找我,我请你!”然后他搂着那个女人,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套话的小伙子没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穿过吧台旁边那条昏暗的走廊,从酒馆的后门走进了巷子。已经有人在这里等他了。
“怎么样?”维克托从阴影缓缓走出来。
“他说他爸认识‘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维克托的眉头微微皱起。
“比分会长还上面的,这是他原话。”
“具体是谁?”
“我没从他嘴里撬出来。他醉成那样都没敢说出口,清醒的时候更不可能。但……”他顿了一下。
“但什么?”
“他提到‘上面的人’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害怕,像是…得意。”小伙子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他觉得自己傍上了大人物。”
维克托听完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是你的报酬。”
年轻人打开看了一眼,“金币?!这……这太多了维克托先生!”
“拿去吧。”维克托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你家里不是还有你妹妹和父母需要照顾吗?替我向他们问个好。”
小伙攥紧了钱袋重重地点了点头。“维克托先生,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随叫随到。”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年轻人也拉上兜帽,快步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推开了家门往外走,
“妈的……”他捂着脑袋,昨夜的宿醉让他的头像要裂开一样。
他完全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酒馆、牌桌、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还有那两杯烈得烧喉咙的伏特加。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口袋里的铜板和银币一枚都不剩。
“操。”他骂了一声,但也没太在意。反正昨晚赢了那么多,花光了也正常。
他开始琢磨今天去哪儿。铁匠铺是再也不想去了,师傅那张臭脸他也看够了。昨晚那个女人倒是挺对他胃口……晚上喊的嗷嗷叫。
他决定先去妓院继续泄泄火。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口子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拖进了巷子里。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他刚想喊救命,可迎面就感觉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脖颈。匕首贴在他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马库斯的酒彻底醒了。他浑身僵住,动都不敢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昨晚喝得挺开心啊?”声音从头顶传来。马库斯不认识这个声音,但那股恐惧让他牙齿开始打颤。
“你……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他尿了裤子,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羞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我问,你答。”那个声音又说,“昨晚跟谁喝的?”
“我……我不知道……”马库斯的声音在发抖,“我昨天喝断片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匕首在他脖颈上轻轻压了一下。刀刃切开皮肤表层,一丝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
“我再问一遍。跟谁喝的?”
“我真的不知道!”马库斯几乎是在哭喊,“一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他……他说请我喝酒……我真的不认识他!”
那人松开了匕首。马库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脖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下次给我管住你的嘴。”那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扇在他心口上。“以后再敢乱说,你爸也保不住你。听懂了没有?”
马库斯拼命点头,头套在脸上蹭来蹭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大概两个人或者更多,他听不出来。巷子里安静下来后只剩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很久他才颤颤巍巍地把头套摘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裤裆,爬了好几次才终于站起来,腿软得像灌了铅。走出巷口后他发了疯一样地往家里跑。一路上撞翻了摊子,踩进了水坑里,差点被马车撞到,他全都不管。他只想回家把门锁上躲进被子里。
等他终于推开家门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马库斯?”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此刻,几条街之外。希尔黛站在摊位前正低头挑选着什么。她没有往巷子的方向看一眼。但她的耳朵从始至终都在捕捉那个方向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从马库斯被拖进巷子,到匕首出鞘,到那人说话,到马库斯瘫倒在地,再到那两个人离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的频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只是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往里瞥了一眼。地上有一小摊水渍,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巷子深处空无一人。
等她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雷克斯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看起来百无聊赖。
希尔黛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吾主。”
“嗯?”
“马库斯·布伦特被人警告了。”
雷克斯坐直了身体看向了希尔黛:“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被人拖进巷子里,用匕首威胁了。”希尔黛把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动手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雷克斯仿佛已经将这件事预料到了。
“这说明什么,吾主?”
“说明赫尔曼的上线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警告一个酒鬼的儿子。除非他们觉得这个酒鬼的儿子可能成为突破口。”
“可马库斯什么都没说。”
“但他差点说了不是吗。”雷克斯看了希尔黛一眼,“昨晚维克托指派的那个年轻人从马库斯嘴里套出了‘上面的人’这四个字,足够了。”
“马库斯被警告,赫尔曼很快就会知道。一个被吓破胆的父亲会比平时更容易开口。”
“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不急。让他先慌几天。然后再和莉亚一起去当面找他。人在害怕的时候脑子转得慢,嘴巴反而松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