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的时候莉亚正坐在壁炉前，目光一直往厨房的方向飘。
“别急。”雷克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马上就好。”
“我才没急呢！”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雷克斯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四菜一汤，希望能合你胃口。”雷克斯把最后一盘烤好的肉串摆在桌上。
桌上摆着一盘莉亚点名要吃的肉饼。旁边是一碟烤蔬菜，淋着香草橄榄油。一盆奶油蘑菇浓汤，表面撒着切碎的新鲜欧芹。一盘煎鱼排散发着柠檬和黄油的香气。
最后是那盘烤羊肉串，肉块肥瘦相间，表面撒着孜然和辣椒碎，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你做了这么多？”莉亚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就我们三个人吃会不会吃不完？”
“难得有贵客来，总得多做点表示一下不是吗？尝尝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莉亚咬下肉饼的时候还是那个让她无比怀念的味道。然后是羊肉串。孜然的香气在嘴里炸开，辣味也恰到好处。“嗯~很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辣椒碎。
一顿饭下来，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身材管理这回事。等她把最后一口浓汤喝完，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这是我……晚上吃过最多的一次。”
“吃饱就好。”
希尔黛站起身默默地收拾桌上的空盘子。她的动作很轻很快，等莉亚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只剩下三个茶杯了。她看着希尔黛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雷克斯面前。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二人的秘密。”
“嘁~”莉亚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无趣。我问她不说，问你也不说。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
“有些事，神秘一点比较有意思。”
“这是什么歪理……”莉亚正要反驳，一股清新的茶香从厨房飘了出来。希尔黛端着茶壶依次在二人面前倒好了茶水。
“这些茶我给你运了好几种类型的。”莉亚接过杯子，话题自然地转到了茶叶上，“据说东方那边现在流行一种新喝法。把牛奶热好后直接倒进茶叶里，说是奶香四溢，口感顺滑得很。”
“果然还是东方人更会品茶。”雷克斯来了兴趣，“改天可以买些牛奶试一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从茶叶聊到商会，从商会聊到北境的建设计划。
莉亚说起自己回去之后做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上次提的那些建议，我回去之后就动手了。分会长换了三个，仓储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运输路线也做了分级管理。现在除了银霜矿这种特殊物资，其他的运输线已经恢复了八成。”
“这么快？”
“那当然。”莉亚下巴微微扬起，“我好歹也是格兰切斯特商会的会长，没点手段能做到这个位置吗？。”
雷克斯笑了笑：“那你现在应该很轻松了？”
“何止是轻松。现在每天只需要签签商业合作文件就行了。维克托叔叔说这是他跟了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我能在晚饭前回家。这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了。”
“不适应就对了。习惯就好了。”
“你说得倒轻巧……”
莉亚忽然觉得，这样坐在壁炉前喝茶聊天，不用想那些烦心事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夜色渐深，三人各自回了房间。莉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也刚好，但她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明天工程就要正式开始了。路修好之后，水车建好之后，房子翻新之后……一切都会步入正轨。到时候她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莉亚的脑子里开始盘算各种‘赖’在这里的借口。
“我可以说来检查工程质量……不行，太假了。格里高尔干了几十年，根本不需要我检查。”
“那……送茶叶？送一次可以，总不能天天送吧。”
“就说路过？从联邦到北境，谁路过这种地方啊……”
她越想越烦，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了脸。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两声轻敲。
莉亚探出头来：“谁？”
“是我。”
门外传来希尔黛的声音。莉亚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希尔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并没有换睡衣什么的衣服，依旧穿着那身黑白色的女仆装。
“牛奶有助于睡眠。”她把杯子递给了莉亚。
“……谢谢。”
她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有关门的意思。希尔黛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
“要不要……进来坐坐？”莉亚侧身让开门口，“反正我也睡不着，聊聊天如何？”
希尔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莉亚捧着牛奶杯，希尔黛安静地坐在对面，红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莉亚率先打破沉默。
“问吧。”
“雷克斯……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对什么都看得很淡的样子？”莉亚斟酌着措辞，“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明明……明明他很强不是吗？”
希尔黛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莉亚听到这句话一愣：“什么意思？”
“您见过他身上的伤疤，不是吗？”
莉亚想起那天晚上透过门缝看到的画面。那四道触目惊心的爪痕，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旧伤。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
“那些伤……是失踪的那五年留下的？”
希尔黛没有开口，但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莉亚正要追问，希尔黛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
“你喜欢他，对吗？”
听到这句话，莉亚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在了地上。
“你、你小声点！”她压低声音，脸红到了耳根，
“谁……谁说我喜欢他了！”
希尔黛此刻看向莉亚的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莉亚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无处遁形。
“我……我看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
莉亚把脸埋进双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看着希尔黛。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就是……我……”莉亚结结巴巴地说，“我对雷克斯……的感情。”
“因为，”希尔黛轻轻地叹了口气。
“吾主他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他强大温柔，明明现在什么都做得到，却从不以此炫耀。他会记得他在乎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也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身边。愿意为所珍视之人奉献出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所以吾主值得被很多人喜欢。而我，只想在他身边默默的呆着就好。”
莉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可......你不怕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吗？”
希尔黛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怕？”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
“我不怕。我只要能看到他，能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希尔黛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誓言一般。莉亚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在忍耐，她是真的不在意。她的世界里只有雷克斯一个人。只要他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且，”希尔黛忽然补充了一句，“我能看出你现在对雷克斯的喜爱程度是认真的。”
莉亚的脸又红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
“帮助我？你....你帮我什么？”
“帮你追求吾主。”
莉亚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帮我追他？”
“嗯。”
“为什么？”
希尔黛很认真的想了想。“因为吾主对爱情这方面非常迟钝。他需要有人帮他认清自己和对方的心意。”
“而且，多一个人照顾他，也很好。”
莉亚看着她她平静的表情，看着她藏在月光下那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这个人……”莉亚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很奇怪....和雷克斯一样。”
希尔黛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向门口。“牛奶记得喝完。”
“……嗯。”
“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莉亚捧着杯子坐在窗边看着月光发呆。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她小声嘟囔，然后把牛奶一口气喝完。
她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床上，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走廊里，希尔黛的脚步很轻。她经过雷克斯的房间时停了一下。
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还醒着。
希尔黛站了一会儿，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