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莉亚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胀。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清晨的凉意贴上皮肤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单薄的紫色睡裙，这身薄纱投过阳光把她身上照得……什么都遮不住。
“还好没人……”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闪现。篝火、酒、雷克斯的侧脸、然后……然后就彻底断片了，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宿醉的头痛把她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换上了那身牛仔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慌乱。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请……请进。”
希尔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醒酒茶，吾主让我准备的。”
莉亚接过杯子，温热的茶水捧在手心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陈皮和蜂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确实让她舒服了不少。
但她的脑子还在拼命回忆昨晚的事。
“那个……我昨天喝醉了……没干什么吧？”
希尔黛摇了摇头。
莉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希尔黛又平淡补充了一句：“没有。只是趁着醉意吻住了吾主而已。”
咣当一声。茶杯从莉亚手里滑落，
“什……什么？？？”
莉亚猛地双手抓住希尔黛的肩膀，：“你开玩笑的？？对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没有。你昨天喝醉后，吾主让我把你带回屋子里休息。你一路上一直说要找吾主，说……”
“说什么？”莉亚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说要对他表白。”
莉亚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红到耳朵尖都在发烫。
“然后你回到房间后没有休息，而是换上了那件睡衣，还让我看了看怎么样。说让我去找吾主，告诉他你可能有事想对他说。然后我让吾主上来找你的时候……”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莉亚捂住了希尔黛的嘴。
但已经晚了。那些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她的脑海里。她抱住雷克斯的画面、她踮起脚尖的画面、还有——
“呃啊啊啊啊！！！”
莉亚松开手，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是自闭了一样。
过了很久后莉亚才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除此之外……没干什么了吧？”
“你是抱着吾主直接亲上去的。”
“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
莉亚又把脸埋回去了。
希尔黛见状，只好先默默的把茶杯碎片包好。站起身伸出手。莉亚此刻似乎恢复了理智，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他现在在哪儿？”
“楼下，等您吃午饭。”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那他是怎么样的表情？”
希尔黛想了想：“和平时一样。”
莉亚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她跟着希尔黛走下楼梯，看到雷克斯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午餐。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莉亚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他的茶。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淡然、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莉亚在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下绞来绞去。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吧。”雷克斯推了推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三人吃饭的过程中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莉亚机械地拿起一片面包，伸手去够黄油罐。同一时间，雷克斯的手也伸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了黄油罐的盖子。
雷克斯收回手的速度甚至比莉亚还快上不少，忽然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农田。”然后他转身就走，外套都没拿。
莉亚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希尔黛。
“喂喂喂希尔黛！他怎么表现得比我还慌？？？”
“因为你昨天的行为完全不在吾主的预料范围内。他这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强装镇定？”
“嗯。他刚才缩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正常情况下，他会把黄油罐推到你面前然后说‘你先用’。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直接走了。”
莉亚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习惯了。”
莉亚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片孤零零的面包，忽然觉得这个叫希尔黛的女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不是那种商会谈判桌上的厉害，是一种更安静深的让人完全无法企及的厉害。
“那我……我该怎么办？”
“等他回来。”
“就这样？”
“就这样。您越是慌张，他越会跟着慌张。您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会慢慢放松下来。”
莉亚看着希尔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想抢雷克斯，自己大概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没有选择去追求，她只是默默的待在雷克斯身边安静地看着，甚至还推了自己一把。
“希尔黛。”
“嗯。”
“你……不生气吗？我昨天那样……”
“不生气。”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吾主值得被人喜欢，他娶多少个我都不介意。”
“你.....想的真够开的。”她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而此刻雷克斯蹲在田埂上盯着面前的麦苗，已经盯了快十分钟了。麦苗长势很好，但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麦苗上。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莉亚穿着那件紫色睡裙，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酒气混合着花香的味道，还有她睫毛扫过自己脸颊时的痒意，还有......雷克斯伸手搓了搓脸。
“冷静。”
但他冷静不下来。不是因为那个吻本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狠狠的算计了。从端着茶上楼，到门被自动锁上，再到莉亚抱住他。每一步都在希尔黛的预料之内。
她是故意的。但为什么？
雷克斯想不明白。希尔黛为什么要帮他……不，帮莉亚？她难道不介意吗？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麦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点答案都没有给他。
马蹄声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
雷克斯站起身，看到一匹快马正沿着新修的路朝古堡方向奔来。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邮袋，骑手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制服，是联邦邮政的装束。
邮差在古堡门口勒住马，敲了敲门，随后将信件通过门缝丢了进去。
雷克斯走回去的时候，莉亚正把这封信塞进口袋里。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脸上那层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
“怎么了？”
“维克托叔叔来信了。”莉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商会那边有紧急事务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
“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需要我本人出面。”她看了一眼雷克斯，又飞快地移开，“我……我先回去了。”
她坐在马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视雷克斯的眼睛。
“我……我会再来的。等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些新的茶叶。”
“好。”
莉亚拉起缰绳，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雷克斯。
“你……你可不要想我！哼！”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马蹄声沿着新修的路一路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尽头
门口只剩下雷克斯一个人。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