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走后,古堡安静了许多。不是那种冷清的安静,而是一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雷克斯说不上来。他坐在餐桌前喝着茶,对面少了一个总是偷看他又不敢直视他的人。他走到田埂上看麦苗,旁边少了一个偶尔问一句“在想什么”的声音。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少了一个把每道菜都夸一遍的聒噪。
“吾主。”希尔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您今天看了三次门口的方向。”
“有吗?”
“有。”
雷克斯没有接话。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水车。”
水车运转得很平稳。水流冲击轮叶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乐曲。雷克斯站在水车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根新换的横梁。木头的表面还很粗糙,但结实得很。
他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水流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莉亚走的时候那句“你可不要想我”,还有昨晚希尔黛那句“她需要有人陪”。雷克斯他自己似乎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情感这方面的事情...,
“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雷克斯转过头,看到老妇人正站在田埂边上,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您怎么在这儿坐着?不冷吗?”
“不冷。已经春天了。”
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把篮子递过来。“家里的鸡最近下蛋勤,拿一些给大人尝尝。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雷克斯接过篮子低头看了看。鸡蛋个头不大,但个个都很干净圆润,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谢谢您。您家里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老妇人的脸上带着一种雷克斯第一次见她时没有的光彩,“路修好了,出门方便多了。赛尔家的孩子腿也好了,现在能下地走路了。还有您让格里高尔先生帮我们修的房子,住着很舒适,以后过冬再也不怕冷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大人,我们在这儿住了几辈子,头一回觉得……这地方有盼头了。”
雷克斯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老妇人走后,雷克斯提着鸡蛋往回走。走到古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希尔黛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摞邮差送来的信。
“吾主,有您的信。”
雷克斯接过那摞信翻了翻。大部分是莉亚商会那边的商业信函。她说过会帮他留意北境需要的物资,这些应该是相关的报价单和货单。
他随手拆开一封,是莉亚亲笔写的便条:
“茶叶我已经寄出了,大概三天后到。北境那边的物资清单我让维克托在整理,过几天一并寄给你。
可别想我。
P.S. 这句是开玩笑的。”
雷克斯看完后把便条折好,没有和其他信函放在一起,而是单独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草地一天比一天绿。河里的水涨起来,水车转得比任何时候都欢快。
雷克斯每天早上先去田里看麦苗,然后去水车那边转一圈,再沿着新修的路走一段。路两边也开始长草了,嫩绿的芽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看起来生机勃勃。
那片黑麦和冬根越长越好。最壮的那几株已经快长到他的腰那么高了,雷克斯蹲在田埂上,把一株黑麦的穗子托在手里看了看。穗子已经开始灌浆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了。”
赛尔从水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笑。“大人,您这地种得真好。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北境以前也能种庄稼,但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
赛尔想了想。“说过不少。说北境以前非常非常热闹,有集市,有商队,路两边全是房子。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慢慢没了。人也走了,地也荒了。”
“为什么?”
“不知道。”赛尔摇了摇头,“我爷爷也说不清楚。就是说‘上面不管了’,然后大家就都走了。”
雷克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赛尔扛着锄头去修水渠了。雷克斯蹲在田埂上,手指捻着一株麦穗,脑子里转着赛尔的话。
“上面不管了。”
三百多年前,克莱恩家最后一位龙骑士战死,然后北境和家族就开始逐渐衰落。
这似乎不是巧合。
晚上,雷克斯坐在壁炉前翻那本从莉亚家拿来的小说。希尔黛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吾主。”
“嗯。”
“您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是吗?”
“您哼歌了。在田埂上的时候。”
“我没注意。对了希尔黛。”
“嗯?”
“你说,北境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但您之前对我讲述过这片土地的历史,我能感觉到曾经这里的土地并不贫瘠。”
“怎么说?”
“龙族的感知。地下的生命力很旺盛,只是被压制了太久。像是在沉睡。”
雷克斯看着她。“沉睡?”
“嗯。需要什么东西唤醒它。”
雷克斯想了许久。“也许我爷爷的爷爷知道答案。可惜家族的书页被撕掉了。你觉得的那些被撕掉的书页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一个人特意撕掉的内容,可能有很大的秘密并不想让外界的人知道,”
雷克斯点了点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