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娜骑马一路往南,内心却是越想越气。自己堂堂北境铁骑总督,手握帝国最精锐的边防军,如今却像一个给上层跑腿的传令兵?虽然她与维多利亚宰相的关系不算差,但也仅仅只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私下里几乎没有过什么联系和交流。
“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公爵,至于让那位亲自过问?”她勒住马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远方。
要塞在边境的最北端,而克莱恩家的封地古堡在内陆方向,离要塞大约半天的快马路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当天可以来回。但如果她想好好“观察”一番,也有理由住下来。
“算了,就当出来散心。”她催马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瑟薇娜忽然勒住缰绳。这里的路竟然变化的这么大?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碎石铺底,沙土填缝,压得结结实实,这种程度的地面马车碾上去都不会留下太深的辙印。她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巡逻路过这里时,这条路还是泥泞不堪的烂路,马车陷进去半天拔不出来。可现在……
瑟薇娜翻身下马用靴子踩了踩路面,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竟然修得这么工整?”
她牵着马走了一段路,路两边原本荒废的农田也被翻过了,虽然还没种满,但能看出有人打理过的痕迹。再往前走,她看到了一户猎户的屋子。
那屋子她以前路过时见过,破得几乎快要塌了。可现在那屋子被翻新了个遍。门口还挂着几张刚剥下来的兽皮。老猎户正坐在门口用一把小刀熟练地剥狼皮,动作麻利得很。
“打扰了,老人家。”
老猎户抬起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总……总督大人?”
瑟薇娜有些意外,这老猎户竟然认识自己。
但转念一想,北境就这么大,她经常带兵巡逻,认识她也不奇怪。
“您怎么来了?”老猎户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显得有些局促。
“我来打听点事。”瑟薇娜没有寒暄直接问,“古堡那边,是不是来了一个叫雷克斯的公爵?”
老猎户连忙点头:“是是是!雷克斯大人很早的几个月前就来了。就住在那边那座古堡里。”
“他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
“那可多了!”老猎户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大人给我们发了粮食,还帮我们修了房子。您看我这屋子,就是大人带人给翻新的。还有这条路,以前多难走您也知道,现在多平坦啊。”
瑟薇娜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这里的一切变化,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可不是嘛!”老猎户指了指远处的农田,“那边还种了黑麦和冬根,长势特别好!大人还修了水车,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我的农田多少年都没见过庄稼能长这么好了。”
瑟薇娜被老猎人的这番话弄得有些沉默...:“那,能带我去见见他吗?我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清楚。”
老猎户自然不敢怠慢,弯腰把那块剥好的狼皮卷起来扛在肩上,示意瑟薇娜跟着自己走。
“你这肉不是自己吃的吗?”
“不,总督大人。这是准备送给雷克斯大人的。他帮了我们这么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报答?”瑟薇娜没有接话,但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她想起自己曾经向帝都写过报告,申请修缮北境的道路和房屋,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连个回信都没有。那些贵族老爷们对北境的死活根本不关心。
而这个被他们称为“废物”的人来了之后,竟二话不说的就把路给修好了?甚至给一声招呼都没给自己说?。
“帝都那些贵族,果然一个比一个恶心!”瑟薇娜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的明显不是对雷克斯的厌恶。
她此刻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废物公爵”,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好感,是一种……困惑。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凭什么能做到帝都那些贵族做不到的事?
“总督大人,我们到了。”老猎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瑟薇娜抬眼望去,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古堡前面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锯一根木头。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看起来十分不熟练,锯了半天才锯进去一小半,脑袋上还沾着不少木屑碎渣,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锯得很认真,专注到连瑟薇娜和老猎户走近都没有抬头。
“雷克斯大人!”老猎户喊了一声。
瑟薇娜看清了他的脸。可他身上的那种气质……瑟薇娜说不上来。不是贵族的矜贵,也不是军人的那种锐利,而是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
“你就是雷克斯·冯·克莱恩?”她冷冷地开口。
雷克斯打量了她一眼:“是我。你是?”
“瑟薇娜·冯·里昂。”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军人的干脆和不容置疑,“北境铁骑总督。奉命前来了解你的近况。”
雷克斯听完,低下头继续锯木头:“哦。我最近没事。”
“哦?你就这个态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
老猎户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悄**地把狼皮扛进古堡交给了屋里的希尔黛后,急急忙忙地溜了。
等雷克斯终于把木头锯断了。他把锯子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了瑟薇娜一眼。“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我现在给你跪下?”
“你就不问问,宰相大人为什么让我来看你?”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你....!”瑟薇娜彻底无语了。以她北境总督的身份,什么人没见过,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就好像她来不来,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我骑马从要塞跑了半天过来看你,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能请我进去坐坐?”
雷克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根锯断的木头,似乎在犹豫是先干活还是先招待这个‘贵客’。
“没问题。等我先把这点活干完如何?”
瑟薇娜低头看了看那根木头,忽然伸手握住剑柄。
之间寒光一闪。
雷克斯没看清她拔剑的动作。只听“刷刷刷”的几声,那根竖在地上的木头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堆碎片。瑟薇娜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忙完了吗?”瑟薇娜的语气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雷克斯低头看了看那堆整齐的木块,对她多了一丝认真的打量。“你的剑术很不错。”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瑟薇娜愣了一下。她以为这个人会恼羞成怒,或者会因为自己的这般无礼而表现出身为贵族的不满。但他就这样平静地夸了自己一句
“你……”
“请跟我来吧,总督阁下。”
雷克斯转身走向古堡门口,主动推开了门示意她先进去。瑟薇娜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