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躺在床上，听着屋顶密集的雨声。声音不是特别大，但密集得让人心烦。
他好不容易把曾经在龙之谷的那些画面压下去，雨声又把他勾了回来。
“……”雷克斯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既然睡不着，那就闭目养神。
雨没有停的意思，一直在下，不急不缓的，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雨水都倒干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再次睁眼时，屋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雷克斯以为没睡多久，结果用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接近三点。
“嗯？”他愣了一下坐起身揉了揉脸。
楼梯还没走完，他就听到了楼下说话的声音。
瑟薇娜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套希尔黛的便装。深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衣服在她身上绷得有些紧，能看出常年训练留下的结实线条。佩剑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剑身纹饰在火光下闪着光。
希尔黛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自己的茶杯，正在听瑟薇娜说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要融洽得多。
“下午好，吾主。”希尔黛率先抬起头。
“下午好。”雷克斯走过去在壁炉边坐下，“早上怎么没叫醒我？”
“因为您看起来很累。”希尔黛站起身去给他倒茶，“所以我不想打扰您休息。”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没什么。”瑟薇娜放下二郎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只是问了问她关于你的看法。结果你这个女仆嘴和你一样严，什么都不肯说。”
瑟薇娜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问了半天，她就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翻来覆去就这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变过。”
“后来我们聊起了做饭。这倒是愿意开口了。她教了我不少东西。香料怎么搭配，肉什么时候翻面。我做饭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煎肉之前要把锅烧到冒烟。”
“你以前不烧锅？”
“不烧。直接放油放肉，一起热。”
希尔黛适时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总督阁下的基础很好，只是有些习惯需要调整。”
雷克斯喝完茶，站起身准备推门去看看农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的声音就追了过来。
“外面还在下大雨。雨一直没停，现在出去不到一分钟全身都能湿透。”
雷克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院子里也已经积了不少水，远处的农田笼罩在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
“对了，早上有个邮差来过。说是有一封信给你的。我帮你收了。”
瑟薇娜朝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雷克斯走过去，看到一封被仔细压在茶壶下面的信。
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眼熟的纹章——天平与长剑交叉。
莉亚的亲笔信。
他拆开信封，莉亚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写一份正式的文件。但内容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亲爱的雷克斯——”
“亲爱的”三个字被一条横线划掉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出发前往你那里的路上了。多亏了你，现在商会关于银霜矿的产业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行。联邦那群家伙终于派遣了军队护卫运输线。”
“我给你带了一些你喜欢的东西，但我不告诉你是什么。等我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哈哈。”
“——莉亚”】
信很短，没有多余的客套。
“谁寄来的？”瑟薇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亚。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朋友。”
“哦？”瑟薇娜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虽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雷克斯注意到她翘着二郎腿的脚换了个方向。换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故意的。
雷克斯没有在意。他走到楼梯口，忽然间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确认了一遍什么后又走了下来。
“怎么了，吾主？”
“……我们还有空房间吗？”
希尔黛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吾主。总督大人住了一间，现在只有一间书房和另一个杂物间了。”
“遭...”
这是雷克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
而此刻，远离古堡几十里外的泥泞道路上，一辆马车正在雨中缓缓前行。
车厢里，莉亚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为了见雷克斯特意穿了一身奶白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翡翠胸针，头发盘得很精致，耳垂上挂着珍珠耳坠，还给自己脸上补了补妆。
车厢猛地颠了一下。莉亚被晃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车厢壁上，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从容的理了理被颠歪的裙摆重新坐好，继续看着窗外。身旁放了一只小皮箱，里面装了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显然是做好了久居的打算。
莉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和车轮声。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走得很慢，但她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反正雷克斯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