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比生气了。
将原本用来质问阿贝良久的气，全都发泄在一旁捣乱的耶芙娜身上。
她依旧笑嘻嘻，面对气鼓鼓的啾比，反而伸出手指戳了戳她。
对方向下眉头一皱，张开嘴巴咬住她的手指，牙齿与指骨的触碰，还有口腔内的温度和湿润相互接触的舒适感，转瞬就向着疼痛的方向演变。
“好痛哦，啾比。”
耶芙娜并没有抽出手来，只是看着生气的啾比。
“受着。”
啾比放开她的手指。
上面残留着一些口水，一个牙印，和一个往下冒血的伤口。
风吹过，嗖凉嗖凉的。
耶芙娜将流出的血液舔舐掉，连同上面的口水。
“喂，你…！”
还气鼓鼓的啾比，见她这个动作，气消了三分。
“嗯？”
“你这家伙，没有脏的概念吗。”
啾比双手抱胸，目光转向别处。
“可是啾比不也愿意陪我在泥巴里打滚嘛。”
刚见面时，啾比自称美少女。
这样一位自恋的女孩，却愿意在泥巴里跟她打架。
她又有什么嫌弃的理由呢？
这是耶芙娜强行找的理由。
实际上，她的确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手给我……”
啾比向她摊开手。
耶芙娜听话的将被咬伤的手指搭上去，少女一把抓住，将仍然在流血的手指含进嘴巴，温暖湿润的舌头，将手指缠绕上，为她消解原本的疼痛。
“那个……”
阿贝良久的声音传来。
旅行团的成员们，一脸尴尬地看着她们。
“等下哟。”
耶芙娜伸出另外一只手，放在啾比的脑袋上。
她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继续专心的舔舐着。
一直到将能流出的血液榨干，她才松开嘴，将带有血液唾沫咽下去，还张开嘴给她确认。
“这下抵消了。现在我不欠你了，所以也不会道歉。”
“我希望你能让我生气。”
若是啾比能做到，她反而要感谢对方。
不生气并非耶芙娜的脾气好。
是她自出生以来的缺陷，是身为怪物所不曾拥有的机能。
她只能感受到喜悦和兴奋。
就算是先前在商场打青鬼，也不是出于生气或愤怒这么做。
只是觉得自己在那个时间点，该动手打他。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下次就咬重一点好了，嘻嘻。”
啾比的气已经彻底消了。
她看向阿贝良久，目光再次变回先前的锐利。
“那么该解释一下，不然请恕我们无法继续奉陪各位的旅行。”
“没想到七秋小妹妹这么细心。的确，你说的没错，这篇论文我早就查到了。并且也通过相同的方式，知晓那位天使的大致位置。不过我们谁都无法肯定，她还在那里吧。”
阿贝良久也不掩饰，大方地承认自己知晓。
“你这就是强行诡辩了。既然知道，为何不一开始说出来。说到底，你是偷听到我们说要找【天使】，才突然冒出来的吧。”
回忆起和阿贝良久的相遇。
一切都如同啾比说的一样。
如果她们没有谈论到【天使】，阿贝良久或许也可能会用别的说法来邀她们入局。
“那个，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们现在充满疑惑。可以听我说一句吗。”
阿贝良多见啾比的信任逐渐崩塌，连忙站出来解释。
“我们的确是要找天使，这一点毋庸置疑。只不过，我们不仅在找【全知天使】，还在找一位叫做【战斗天使】的存在，如果你也了解过历史，应该也知道那位天使就是【全知天使】最亲近的妹妹，她们曾经一起辅佐在万姬女神身旁，也一起参与过对魔神的讨伐。”
啾比点了下头，“我确实听过战斗天使的传说。不过，她先前可是主张参与魔神战争的天使，除去全知，其余全都陨落的立场，怎么从你嘴里就开始打她脸了？”
她仍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一副凶巴巴地看着众人。
感觉咬人事件会进行二周目。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耶芙娜挪到啾比的后方，随时做好阻止她的准备。
咬自己倒无所谓。
咬别人就有点不礼貌了。
“这是大众的说法。也有传闻，那位战斗天使并没有死去，自魔神一战后，便辞去职位隐居去了，再也无人知晓她去哪。我们想找到她作为战斗天使，因为她身上拥有一个权利，绝对赦免权。”
阿贝良久回答啾比的疑问。
“赦免，难道你们……”
啾比听到这个词，原本的气瓦解了。
耶芙娜也是瞬间理解，【寻找天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对，作为与主神征战魔神的天使，作为见证了世界喜怒哀怨的存在，她被主神赐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拥有赦免任何罪行的权利，我们想要拜托她，去赦免人类的罪行。”
阿贝良久的话，证实她们的猜想。
寻得战斗天使的豁免权，恳求她将如今的人类解放。
啾比的声音冷漠下来，“如今龙族才是星禾大陆的老大，你觉得五大龙会接受这份权利？”
“什么都不做，才是不行的吧。有很多无辜的人类，包括我们，都被那场战争影响。家庭、学费、工作，生活上方方面面都要被那位完全无关的罪人影响，让有罪人接受惩罚不就是了？那么多人与那场混乱无关，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一起受罚？倘若天使真如传闻中那般心中拥有对众生的爱，那她应该帮助我们才对……”
阿贝良久向前跨出一步。
不管如今的龙族愿不愿意承认主神给予战斗天使的权利，她也要去尝试。
对于她们来说，是唯一的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就算失败，最终没找到，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两位，我知道你们遭到蒙蔽，内心肯定是不爽的。如果实在想走，我们也无法阻拦。还请你们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些无辜的人、让后一代的人类，能在无压迫的环境下成长。”
依托利亚带着歉意对她们说。
语气真诚，不像是在撒谎。
啾比的心情很复杂。
她是能够理解，阿贝良久他们的愤怒与委屈。
另一方面，作为被主神创造的精灵，还憎恶着害死造主的人类。
两股矛盾的情绪在胸腔对冲。
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耶芙娜看着表情复杂的啾比。
内心始终无法代入进去，也无法感受……
她只能是用自己的方法，给他们带来一种同样可以为人类，带去赦免的方法。
先是在啾比的耳边吹了口气。
让她将注意放在自己的身上，才跨步走上前。
“或许你们还有相对简单的方式，不用去追求那些不知是否真实的传说。依我看，去协助前十一位神使，帮助她们找到、并审判那位逃脱审判的罪人。也只有让那位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接受迟来的审判，方能让人类迎来属于自己的尊严与地位。”
参与到神战，背弃唯一的人类神使。
这样也能够让其余神使们看到，人类还是拥有可取之处。
这样，她们当中某人成为星禾大陆的神明后，也不会一股脑将人类给灭绝吧。
对于渴求得到救赎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用阿贝良久的方法，来赦免人类、放弃对罪人的审判。
就算龙族接受，也会让其他生物心存芥蒂，混乱迟早会再一次发生。
“加、加入神战？”
阿贝良多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是他从未去想的方法。
人类本身因为战争才变成这副景象，却要通过战争让人类恢复往日的和平？
多么荒诞可笑。
却又能够让因果闭合起来。
众人看着提出这个问题的耶芙娜。
她依旧是笑着。
也让他们明白，耶芙娜是打从心底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可是啊，她们都是厌恶着我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接纳人类！”
耶芙娜摇了摇头，“龙族不也厌恶人类吗？可他们照样将烬山外围交给人类搭理。只要能帮助自己达成目的，没有人会蠢到推开一个免费的助力。更别说对于一位想拿到神位的神使来说，肯定是会去争取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
她向着多贡拉火山前进。
啾比见她已经做出选择，也不再做多余的遐想，一路跟在身旁。
寻找天使，本就是耶芙娜当下最优先的决定，顺路再去看看战斗天使也不赖。
“难道芙娜…已经加入了吗？”
阿贝良多走到她的身旁，好奇地询问。
看向她的目光中，透露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耶芙娜笑道，“我？不用哦，人家本来就是神使嘛。我的姐姐们，和可爱的管理员，都是想要我这个罪人去偿还我那应得的代价。对于你们来说，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耶芙娜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赎罪。
啾比说，罪人是她的前世。
可她对自己的前世完全没有记忆。
有的不过是最近几天在网上搜索到的一些消息。
“这样啊，原来已经是神……”
点头笑着回应的阿贝良多，脚步一顿。
“怎么了？”
耶芙娜疑惑地回头望去。
“那个，刚才你说了啥？”
“我是神使。所以，你们可以去投靠我的姐姐们，将我这个害你们陷入这个境地的凶手捉去接受审判。如此一来，你们人类，就能够从生来就要背负的原罪中，解脱出来啦。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有些事情还得找到那位全知天使才能知道，所以无法配合你们去见她们，也无法现在去接受审判。”
她不带任何犹豫，讲出自己的身份。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先前没有说她的机会。
众人沉默不语。
思考着这话的真实性。
很快，他们就不约而同意识到一件事。
啾比的存在。
在那场会议中，那位被称之为管理者的吉祥物，名字就叫做啾比。
“哈哈哈……耶芙娜小妹真爱开玩笑呢。”
阿贝良久大笑着，试图活跃氛围。
笑过之后，沉默的风暴席卷而来。
众人一言不发，各自迈着步伐，向着多贡拉火山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