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终于淡了。
夏眠最后感受到的,是透过病房窗户洒在脸上的春日阳光,暖融融的,像妈妈以前给她织的羊毛围巾。然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知觉。
她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可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的虚无里。没有身体,没有病痛,只有一团轻飘飘的意识。
“夏眠。”
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眠的意识体猛地一颤:“谁?”
在她面前,光晕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祂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白色长袍,但脸部却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仿佛一张没画完的草稿。
“我是神。”那个“孩子”用一种天真又恶劣的语气说,“你可以叫我……造物主。”
神?夏眠愣住了。她不信神,如果真有神,为什么会让她的父母早逝,为什么让她在病痛和贫穷里挣扎十八年,最后孤零零地死在那个温暖的春日?
“你死了。”无面幼神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灵魂很特别,充满了……不甘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
“所以呢?”夏眠的意识在虚空中波动,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虫子。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幼神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塞壬的歌声,“我可以让你‘活’过来。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活着,是真正的、健康的、幸福的活着。”
幸福?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眠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她想起病床上的日日夜夜,想起看着窗外嬉笑打闹的同龄人时的羡慕,想起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身边空无一人的凄凉。
“你想要什么?”夏眠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渴望。
“很简单。”幼神拍了拍手,纯白空间里立刻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有穿着校服的少女在樱花树下红着脸对视,有身居高位的女总裁在办公室里与秘书暧昧不清,有古代的女侠在月下与魔教妖女纠缠……
那些画面充满了旖旎的色彩,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假感,像是劣质的游戏CG。
“这些都是我创造的世界。”幼神得意地说,“很精彩吧?但我需要一些……有趣的‘变量’。你,夏眠,将成为我游戏里的主角。”
“主角?”夏眠捕捉到这个字眼。
“对,主角。”幼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意的笑,“你要进入这些世界,按照我的‘剧本’去行动,去……攻略那些女主角。让她们爱上你,为你疯狂,为你沉沦。”
夏眠的意识体僵住了。攻略?女主角?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够‘干净’。”幼神说,“你的灵魂像一张白纸,最适合用来画我最喜欢的图案。而且,你那么渴望幸福,不是吗?只要你乖乖听话,完成任务,我就给你幸福。健康的身体,花不完的钱,还有……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
夏眠沉默了。她想起父母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亲戚们的冷漠,想起自己短暂一生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拒绝?”幼神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纯白空间开始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那你就只能彻底消失。连这点意识都不会剩下。你选吧,夏眠。是永恒的虚无,还是……虚假的幸福?”
虚假的幸福?
夏眠捕捉到了这个词。但她太累了,太渴望“活着”的感觉了。哪怕是虚假的,哪怕是陷阱,她也想试一试。
“我答应。”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幼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很好。”祂说,“契约成立。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夏眠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坠入一个充满色彩与声音的漩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幼神最后一句话,带着孩子气的残忍:
“游戏开始了,我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