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完晚安,夏眠便得开启补习和写作业的悲惨夜生活了。
台灯昏黄的光圈下,夏眠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试图攻克那道复杂的数学题。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见夏却正被拖入那个令她窒息的深渊。
此刻的林见夏,一闭眼就是那段不知令自己憎恨还是流泪的回忆。
那是她噩梦的起点,也是她灵魂扭曲的开端。
夏眠的父母比自己的父母早死两年多。她只从自己父母口中得知,夏眠父母是车祸严重当场死亡,夏眠被甩飞出车子,双腿受到了严重损伤,终身无法再用双腿行走。
那时的林见夏,其实对夏眠是极好的。那时的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天天见着她”,像个小天使一样守护着她。
但自从夏眠双腿瘫痪后,一切都变了。
林见夏的家,因为夏眠的加入,糟糕透了。
她的母亲似是疯魔,越来越关心夏眠,对亲生女儿反而是不闻不问。林见夏拼了命的学习,考了满分,拿了奖状,想让母亲关注自己,母亲却视若无睹,眼里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她的光,是她的父亲。父亲常常省下来私房钱给自己买汽水,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甜味。
可渐渐地,连这束光也变得刺眼。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那种网络小说中领养来的。她问过她的父亲,得到的答案是她是亲生的。
可为什么?
林见夏越来越看不得她的母亲对夏眠好,她的心理好像有点扭曲了。父亲也时常因为对林见夏和夏眠的关心上和母亲争吵。
“我们欠夏眠家一条命!”母亲总是这样说。
“见夏是你的亲女儿!”父亲总是这样吼。
争吵声充斥着这个家,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她想要夏眠“消失”。
那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那时天真地认为,只要没有了夏眠,她的家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她还是这个家的小公主,父母的爱会重新回到她身上。
于是,她亲手策划了她的第一次谋杀案。
她根据网上教学的刹车修改教程,把刹车松了松。
等到又一次她的母亲只带夏眠出去不带自己时,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死缠烂打卖可怜撒娇,反而诡异地笑了。她看着母亲牵着夏眠出门,心里默念着:再见了,我的噩梦。
路上,刹车果然失灵。
那辆失控的车,载着最爱她的母亲和她最恨的女孩,一头撞进了冰冷的湖里。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结局并不是她想要的“消失”。
她彻底失去了母亲。
在那冰冷的湖水中,她的母亲拼了命的用手,用脚,用身上一切能用力的地方打破了车窗。母亲没有求生,她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夏眠,让夏眠先游上去找人救命。
夏眠游的很慢,她的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对她而言用两条手臂拼命“挖”水不让自己沉底就是天大的努力了。
最终活下来的是夏眠。
死在湖底的,是那个曾经最爱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在听了这一噩耗后,似乎也有点魔怔了。他对自己没了耐心,却对夏眠宽容。
熬了一年又一年的时间。
两年后,他也死了。这次不是林见夏的操盘,而是他作为人父的幡然醒悟。
他骗了保,为两人带来了足够的金钱继续生活。
林见夏这辈子也忘不了,她的父亲在临死前说的话。
那个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在弥留之际,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的也不是关心自己,而是要保护“夏眠”。
“见夏……你要照顾好夏眠……就当为你母亲还那还不完的债”
那一刻,林见夏的心彻底死了。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少女,看着那个夺走了父母所有爱、最后还让父母为之送命的少女,心里涌起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她杀不死夏眠。
夏眠像一株顽强的野草,无论经历什么,都能活下来。而她,却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失去了一切。
林见夏从回忆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