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夏眠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个懦弱、无助、只会依附于人的原主“夏眠”;另一半则是来自异世的、清醒而理智的现代灵魂。
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下,她不仅拼出了这个世界的“夏眠”,也拼出了“林见夏”的样子。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记忆中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疯狂闪回,最终定格成两张截然不同却又完美重叠的脸庞。
夏眠,她想要“杀”了林见夏。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决绝。
她想让林见夏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那些被克扣的生活费,也不是为了那杯下了药的牛奶。
她或许是善的。
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去恨林见夏为了自保拍下了自己“作案”的照片威胁自己。那种被掌控的恐惧,在得知了林见夏的过去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
她只是怜那些因小恶而受难致死的人们。
那些在暗巷里被虐杀的流浪汉,那些被高利贷逼得跳楼的普通人,那些无辜卷入“正义执行”的牺牲品。
林见夏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也剥夺了他们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苟延残喘的权利。
夏眠拼出两个林见夏。
一个善良,大方,总是将她护在身后,像亲姐姐一样。
记忆里的林见夏,会笨拙地给她梳头,会把唯一的肉夹到她碗里,会在下雨天背着她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那时的林见夏,身上总是散发出独特的香味,那是混合了洗衣液、阳光和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清香,是夏眠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另一个林见夏,身上散发的味道很复杂。
有无尽的恶意,那是针对她的、针对这个世界的、甚至针对她自己的恨意;有书页的香气,那是她在图书馆里安静读书时的样子,是伪装成好学生的假象;还有最浓重的血和尸体的气息,那是从地狱里带回来的、洗不掉的死亡味道。
夏眠想要看透的林见夏。
她想知道,那个会在深夜里擦拭麻醉针、眼神冷漠如冰的女孩,相隔一堵墙是否也会做梦?
是否也会梦见那个湖底的母亲,梦见那个骗保自杀的父亲?
是否也会在梦里,被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索命?
夏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刚才在梦里,她看到了林见夏杀人。
不是那种电影里的快意恩仇,而是真实的、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杀戮。
她看到林见夏把刀送进那个放高利贷的男人的心脏,看到鲜血喷溅在她那张清秀的脸上,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满足的笑。
夏眠掀开被子,艰难的爬上轮椅来到窗边。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冷汗。
她打开了窗看向对面。
林见夏应该还在睡吧。
那个白天里傲娇毒舌、晚上却化身修罗的女孩,此刻正卸下所有的伪装,沉入梦乡。
夏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想,她或许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为了揭发。
而是为了……救赎。
救赎那些死去的人,也救赎那个在黑暗中越陷越深的林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