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峰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就像这座城市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样。那滩逐渐冷却的暗红，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直到确认那个男人彻底没了声息，夏眠紧绷的那根弦才骤然断裂。她扶着轮椅的扶手，身体前倾，开始剧烈地干呕。
“呕——”
胃部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她吐不出什么东西，胃里的酸水早就吐空了，现在呕出来的只有苦涩的胆汁和生理性的泪水。她弯着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虾米，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以此来洗刷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
林见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等夏眠终于直起腰，整个人虚脱地靠在轮椅上大口喘息时，林见夏才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将她推离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
回到卧室，林见夏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漫不经心地翻找了几下，挑出了几件私密的衣物，然后推着夏眠进了卫生间。
“洗洗吧。”
意识到林见夏推着自己进了浴室，并且似乎有要亲自动手给自己洗澡的打算，夏眠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这太荒谬了。
前一秒还在地下室里看着鲜血喷涌，手上沾着人命，后一秒就要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一丝不挂、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身体？这种从地狱到人间的极速切换，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等等……”夏眠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声音沙哑，“我……我没有其他衣服换。”
她试图用这种蹩脚的借口来逃避即将到来的亲密接触。
林见夏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那你换我的吧。”
夏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林见夏连人带轮椅推进了淋浴区。
不出意外，还是一起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光很亮堂，惨白的光线打在瓷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夏眠低下头，看到自己和林见夏的脸上、肩膀上，都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在强光下，那些血渍红得刺眼，甚至泛着诡异的反光。
“哗啦——”
清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
夏眠闭上了眼睛。
水流带走了脸上的温热，带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看着红色的水旋入下水道口，一切似乎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林见夏似乎有了些变化。
刚才那个握着夏眠的手切开动脉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挤了洗发水，指腹轻轻揉搓着夏眠的头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泡沫在发间绽开，她耐心地冲洗，生怕有一点泡沫残留在夏眠的眼睛里。
接着是沐浴露。
她的手滑过夏眠的脊背，涂满泡沫，再一点点冲洗干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呵护。同为女性的身体，在这一刻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张力，夏眠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两人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校服，宽大的衣摆罩在身上，显得夏眠更加瘦小。
林见夏推着轮椅，和夏眠一同回到了房间。
此时正是晚上20:30。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光柔和，仿佛刚才地下室里的那场杀戮，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