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便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夏眠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她不想睁开眼,甚至不想承认自己已经醒了,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个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地方——医院病房。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整间病房的色调全是惨白的。
白色的瓷砖反射着冷光,白色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被子,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是白色的。这一切白得刺眼,白得绝望,仿佛剥夺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将她困在一个毫无生机的纯白囚笼里。
夏眠试着动了动眼皮,却感到一阵钻心的酸痛。她没法把眼睛睁得太开,只要稍微用力,窗外的太阳光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视网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即便她强忍着不适将眼睛全开,视野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朦胧。她看不清东西,看不清输液管上的刻度,也看不清墙上的挂钟,视线里几乎只能辨认出大概的轮廓和色块。
而在这一片混沌的白色背景中,病床边缩着两个小小的团子。
一个黑,一个白。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叶安澜和林见夏。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团子正强撑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和睡意做着殊死搏斗;而另一个黑色的身影早已支撑不住,歪着头靠在白衣团子的身上,睡得正沉。
夏眠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片惨白中昏睡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但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守着她而疲惫不堪的身影,她的心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因为自己,她们才会这样担惊受怕;是因为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大家才被迫困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她明明不想成为累赘的,明明不想让她们担心的,可结果还是变成了这副样子。
喉咙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像是吞了一把滚烫的沙砾,火烧火燎地疼。夏眠张了张嘴,想要叫她们的名字,想要说一声“对不起”,或者哪怕只是问一句“我怎么了”。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振动那仿佛生锈粘连的声带。
“啊……”
然而,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破碎且嘶哑的气音。
她不甘心,再次用力。
“哦……”
依旧只是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微弱得仿佛连空气都震动不了,瞬间就消散在了死寂的病房里。
发不出声音。
这种无力感比胸口的疼痛更让她感到窒息,夏眠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眼角因为焦急和自责而微微泛红。
叶安澜好的,这是为你增加的描写片段。这段内容安排在夏眠试图发声却失败之后,重点刻画叶安澜那种“确认你没事后瞬间卸下重担”的疲惫感。
那声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啊……哦……”,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却意外地牵动了叶安澜紧绷的神经。
虽然声音极小,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对于一直竖着耳朵警惕着的叶安澜来说,无异于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因为强撑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当她看清病床上那双虽然费力睁开、却确确实实看着自己的眼睛时,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醒了。
终于醒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感像海啸一样反扑而来。确认夏眠没有大碍、意识清醒后,叶安澜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她不需要再像刚才那样,像个守卫一样时刻提防着夏眠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身体顺势向后一靠。
旁边,林见夏还靠在她身上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安澜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夏眠,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和释然。她伸出手,双臂环过林见夏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顺带也让林见夏成了人形抱枕。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房间里,她就这样抱着林见夏,眼皮沉重地合上,几乎是秒睡了过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