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终于将一切都抖露了出来。
从最初发现林见夏杀人犯的身份,到被林见夏发现并留下照片作为把柄,再到后面被迫卷入另一场杀戮……她一口气宣泄完,声音从颤抖到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真的好害怕……”夏眠蜷缩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好害怕被林见夏夺走性命,好害怕你会不要我了,好害怕我会哪一天倒下悲凉的死掉……”
不和谐的抽噎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弥漫开来。夏眠想要压制住,用手捂住嘴,但似乎越是压制,就越是控制不住,身体随着哭声剧烈地颤抖着。
叶安澜站在床边,静静地听着。她不知道该如何看待眼前的夏眠。
在她眼里,夏眠一直是那个善良、怯懦,需要被保护的朋友。可现在,夏眠也是其中的一个“杀人犯”,哪怕是被迫的,手上也沾染了洗不掉的罪孽。
这份认知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叶安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病房内只留下了夏眠一人。
叶安澜靠在病房外冰冷的白墙壁上,看着手机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犯罪证据,心情复杂。她和夏眠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一堵物理与精神上的墙,变得越来越远了。
病房里,抽噎声时缓时急,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渐渐地,哭声缓缓变小,最终缓缓消失,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又过了许久,夏眠拿起手机,给叶安澜发了两条消息。
“安澜,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支录音笔吗?”
“我有一些话,想录下来给林见夏。”
叶安澜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过问夏眠到底想说什么,也没有追问录音的用途。她只是默默地收起手机,转身朝医院外的商店走去。
她尊重每个人的隐私,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叶安澜的身影消失在光带的尽头,只留下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出了医院大门,喧嚣的城市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叶安澜心头的阴霾。她站在路边,没有片刻的犹豫,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
“去派出所。”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姑娘,没敢多问,默默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叶安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些僵硬地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坚定。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男人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安澜?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学校那边出事了?”
“爸,”叶安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有没有公安局或者法院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女儿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再开口时,男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你惹上什么麻烦了?还是遇到什么人了?”
“不是。”叶安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我要举报一个杀人犯。”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司机仿佛察觉到了后座气氛的凝重,将车载广播的声音调到了最低。
电话那头,校长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安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我知道。”叶安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我会把联系方式发给你。”最终,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开弓没有回头箭,祝你成功。”
叶安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脑海中闪过夏眠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闪过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犯罪证据,也闪过她们曾经并肩走过的青葱岁月。
那堵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厚重。
“嗯。”她轻声应道,像是在回答父亲,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几条信息便发了过来。
叶安澜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陌生的号码,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她付了钱下车,抬头望向那庄严的警徽。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握紧了手机,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未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