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叶安澜始终无法放心让夏眠独自生活。
夏眠双腿瘫痪,连上下轮椅都需要极大的体力和技巧,更别提独自应对日常起居。叶安澜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来我家住吗?”叶安澜看着夏眠,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怕没了林见夏,你生活会不方便。我和我父亲分开住的,他住在城东,我住在城西。我家很大的,空房间也多。”
“可以吗?”夏眠的眼里瞬间闪烁起星光。她正为此事发愁,林见夏进了公安局,她得正常上课,不说起不起得来床这个问题,就自己这个美如天仙的姿色,她自己也不相信能每天都安安稳稳地上下学。
“谢谢。”夏眠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似乎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她所渴求的幸福。这份幸福来得突然,却又无比饱满,将她那颗空洞的心填补了一部分。
晚上,放学铃声响起。
叶安澜带着夏眠坐上了家里的专车。轮椅被折叠好放进了后备箱,两人则坐在后排。夏眠并没有主动靠近,但叶安澜却紧紧贴着她坐着,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了一片夏眠从未踏足过的富人区。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地方香甜。没有红灯区那股甜腻刺鼻的香水味,没有商业区混杂着各种食品调料的油烟味,也没有老旧住宅区常年被雨水浸泡后生锈的霉味。这里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静谧的街道。
叶安澜下了车,利落地将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然后弯腰抱起夏眠,轻轻将她安置在轮椅上。
被推进屋内的那一刻,夏眠有些恍惚。屋内宽敞明亮,陈设简约而精致。
叶安澜将夏眠推进一间卧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暂时只能委屈你住我房间了,还有一间主卧被我当杂物室堆东西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的。”夏眠连忙说道。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那你住哪?”
“我啊?那当然是客房喽。”叶安澜理所当然地说道,“没办法,让你住我家是今天才起的主意,家里一点都没打扫,客房还算干净。”
听到主人住客房,客人住主卧,夏眠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羞涩的脸像一个快熟透了的红苹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乌云遮蔽了夜空,昼夜交替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不出意外,今晚上是个雨夜。按理来说冬天应该少雨,夏眠猜测或许是富人区绿化太好,蒸腾作用引起的局部降雨。
到了睡觉时间,两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客房和主卧只隔了一扇墙、两道房门。不过夏眠也没那么在意隐私了,自从举报那件事过后,她由衷地觉得,自己和叶安澜已经是交心的朋友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窗户上“砰砰”响,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狂想曲。
每到雨夜,夏眠都睡得很香。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下雨总归是让人多愁善感的时刻。
夏眠拿出了那支黑色录音笔,手指轻轻摩挲着开关。
“开了吗?喂,喂,录下来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我是夏眠,这是一封寄给林见夏的信。
很抱歉我出卖了你,但我不想再让你这么堕落下去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自己父母死了,就自私地抢走了你的父母,恨每次都自私地占据属于你的母爱。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道歉。
嗯——我爱你,爱到无与伦比。我爱你这几年来一直不离不弃地养着我,爱你还会在我危难时挺身而出。谢谢您这几年来的照顾。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叫你‘姐姐’。”
一系列话说完,这既是夏眠给林见夏的道歉书,也是她的表白信。讲到后端,她的眼角有了些泪痕,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在雨夜的衬托下,这份告白显得格外凄惨。
叶安澜就在隔壁客房安静地躺着。她听到了隐约的声音,但她没有推门而入。
她尊重所有人的隐私。
第二天是周六。
夏眠上网查了,判死刑需要经过几天的法院审核流程。她决定去公安局,去看望那位发小、青梅竹马、她的“姐姐”。
这是林见夏被拘留的第3天。
当夏眠见到她时,林见夏还穿着那套被捕时价值10万多的洛丽塔裙子,只是此刻裙摆上沾了些灰尘。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边留下了重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病态又消瘦。
她绝望,她后悔。这几天没一个人来看她,都唯恐避之不及。她好孤单。
“嘎吱嘎吱”,轮椅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林见夏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她想确认是不是夏眠。
她抬头了,透过狭小的拘留房间铁窗望去,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看到。
“她嘛,怎么会来看我,她肯定恨死我了。”林见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她希望夏眠永远不要来,她不想在那个害自己拘留的小残废腿上大哭一顿,宣泄她这一生的委屈。
但事实总是背道而驰。
夏眠来了。
两人的见面,只有夏眠的心跳动了一下。两人像陌生人一样隔着铁窗对视。
“你是来嘲讽我的?”林见夏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和警惕。
夏眠只是微笑,沉默着。
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递过来一只黑色的录音笔。
林见夏迟疑地接过,但并没有立刻播放,而是狐疑地看着夏眠。
“抱歉,姐姐。”
清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在了夏眠的眼角。
夏眠感到一阵心痛。这个照顾了自己多年的“姐姐”,现在面临着死亡,被折磨得消瘦,不成样子。
警局外雨还在下,仿佛在为这段扭曲的关系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