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走了,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拘留室里,只留下了林见夏一个人。
她还没回过神,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灵魂被抽离。她不敢相信,那个她以为最恨自己的人,竟然是唯一一个来看望自己的人。
那个小残废,那个被她宠坏了、最后又亲手把她送进地狱的夏眠……
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那个小残废叫自己“姐姐”。
那声“姐姐”,隔着冰冷的铁窗,穿过嘈杂的雨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见夏混沌的世界。
她梦寐以求的称呼,那个代表着接纳、代表着爱、代表着她们之间不仅仅是寄生关系的称呼,在这一刻终于叫了出来。
林见夏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她感觉心好痛,痛得快要裂开,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填满了那个空洞。
当天晚上,拘留室的灯光昏暗。
林见夏颤抖着手,按下了那支黑色录音笔的播放键。
夏眠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很抱歉我出卖了你……”
“我不想再让你这么堕落下去了……”
“我也爱你,爱到无与伦比……”
越听下去,林见夏就越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道歉!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
她对着空气嘶吼,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呐。那个再坚强的也不会落泪的女孩流泪了,豆大的泪珠挂在眼角,顺着她消瘦的侧脸滑落,最终砸在那件昂贵却已沾满灰尘的洛丽塔裙摆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这一晚,林见夏睡得异常安稳。
她做梦了,是个美梦。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背叛,没有轮椅。
她梦见夏眠的父母活着,夏眠的双腿健全,活蹦乱跳。自己的父母没有收养夏眠,她们只是邻居。她还是家里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而夏眠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跟班。
她还是那个正义的、骄傲的、保护着夏眠的“骑士”。
“跑快点,夏眠!姐姐保护你!”
梦里的阳光很刺眼,夏眠笑得很大声。
……
周末,法院的传票下来了。
判决结果冰冷而决绝:夏眠免除处罚,林见夏即刻执行死刑。
林见夏早就知道这结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太脏了,沾染的人命太多,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改变的可能?
行刑那天,天气阴沉。
到场的除了执行警官,只有夏眠。
林见夏被押解到刑场,她背对着夏眠,跪在地上。
在枪决前的最后一刻,林见夏费力地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夏眠身上。
嘴唇微动,她说着:“我希望,等我走后,你能幸福,不被别人欺负。”
那声音很微小,混杂着风声,夏眠完全听不到。
但夏眠读懂了口型。
那是她和林见夏的“独有密码”。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见夏和她,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代表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夏眠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孩,此刻却卑微地祈求她幸福。
夏眠只是微微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砰!”
一声枪响,惊飞了远处的寒鸦。
黄色的子弹向林见夏飞奔而去,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大脑。
一朵凄艳的血花在她脑后炸开。
林见夏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夏眠没敢去看林见夏死后的场景。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地面。
她怕自己会呕吐,怕自己会哭出来,更怕自己会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叫那声“姐姐”。
风吹过刑场,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只剩下无尽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