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夏眠缩在角落的沙发椅里，面前摊着那本令人生畏的数学寒假作业。她手里转着笔，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叶安澜坐在她对面，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她正低头看一本厚重的原版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第三题，辅助线做错了。”
叶安澜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夏眠的耳朵里。
夏眠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果然，那条辅助线画得像个拙劣的嘲讽。她吐了吐舌头，拿起橡皮使劲擦。
“别擦了，重写吧。”叶安澜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夏眠，你的注意力已经涣散了十分钟了。是这里的暖气太足，让你缺氧了吗？”
“不是缺氧……”夏眠小声嘟囔，“是太静了。”
图书馆里确实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运作的低鸣。这种安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夏眠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叶安澜偶尔翻动书页时，指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心静自然凉，也自然能解题。”叶安澜重新戴上眼镜，将那本厚厚的书推到一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既然做不进去，那就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夏眠警惕地看着她。
叶安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夏眠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
下一秒，叶安澜绕过桌子，直接坐在了夏眠旁边的空位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夏眠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合着一点清冷的木质香。
“看这里。”叶安澜拿起笔，在卷子上画了一条线，“立体几何的关键在于找面。你把这个三角形想象成屋顶……”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夏眠的耳廓。夏眠感觉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视线根本没法聚焦在几何图形上，满脑子都是叶安澜近在咫尺的侧脸，和她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听懂了吗？”叶安澜讲完一步，转头看她。
两人的脸离得太近了，近到夏眠能看清她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倒映着有些慌乱的自己。
“懂、懂了。”夏眠结结巴巴地回答，为了掩饰心虚，她抓起笔就在卷子上乱画。
叶安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纵容。
“手在抖什么？”叶安澜伸出手，握住了夏眠拿笔的手腕。
她的掌心微凉，却很有力。那一瞬间，夏眠感觉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窜上天灵盖。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叶安澜并没有松开手，而是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稳稳地画下了一条辅助线，“像这样，连接顶点和底边中点。是不是很简单？”
夏眠机械地点头，大脑已经彻底罢工了。
“既然懂了，那就把剩下的三道题做完。”叶安澜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夏眠的错觉，“做完了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关东煮。”
“关东煮！”夏眠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旖旎气氛瞬间被食欲取代，“我要吃鱼丸和萝卜！还要喝汤！”
“看你表现。”叶安澜重新拿起那本原版书，嘴角却微微上扬，“快点写，天黑了就不暖和了。”
夏眠立刻低头，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刷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只有这一角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夏眠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叶安澜安静的侧影。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在这充满了油墨香气的空间里，有人陪着你一起对抗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公式，这本身似乎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叶安澜。”夏眠突然喊了一声。
“嗯？”叶安澜视线没离开书本。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夏眠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觉得这样挺好的。”
叶安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只是耳根在灯光下，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无聊。”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快做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