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一尾游鱼，刚刚潜入深海的静谧，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了海面。
夏眠并没有完全醒来。她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没有图书馆的暖黄灯光，也没有那个抱着小熊玩偶的温馨小窝。这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声音，只有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虚幻投影。
“小家伙，你比我想象的要适应得快一些。”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不过夏眠倒是感觉神明的称呼似乎比上次亲切些。
夏眠并不惊慌，或者说，长期的瘫痪生活让她对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状态早已麻木。她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那里并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团变幻莫测的光影。
“林见夏的设定，我可是捏了很久。”神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得的慵懒，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艺术品，“完美的性格，完美的背景，还有……爱与恨的交织。”
夏眠皱了皱眉，那个名字在她心里划过一道痕迹，但她没有说话。
“不过，”神明的语气陡然一转，之前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新手教程到此结束了。”
“新手教程？”夏眠终于开口了，声音在虚空中显得有些飘渺，“什么意思？”
“你以为，为什么你来这个世界都快半年了，作为一个下肢瘫痪、毫无反抗能力的漂亮女孩，却连一次性骚扰、甚至连一句恶语相向都没遇到过？”
神明的声音带着嘲弄，仿佛在嘲笑夏眠的天真。
夏眠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叶安澜这样的好室友，遇到了林见夏那样的“姐姐”。
“那是我特地给林见夏加的隐藏设定。”神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真相，“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除了我和她，任何人对你的恶意都会被强制修正。你是受保护的温室花朵，这是为了让你能顺利度过前期的适应阶段。”
一股寒意从夏眠的脊背升起，比冬夜的冷风更甚。原来那些安稳的日子，不过是神明随手捏出来的数据。
“但现在，游戏要升级了。”神明的语气变得兴奋而残忍，“我准备摧毁掉几个我手中的平行世界，提取它们的能量和规则，来完善你的这个世界。自然，世界越完善，变量就越多，危险也就越大。那些保护你的‘绝对安全’法则，即将失效。”
夏眠的心脏猛地收缩。
“本神可是大发慈悲的善神。”那个声音再次变得宏大而庄严，“为了补偿你，允许你提三个要求。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需要等价交换。”
神明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是‘要求’哦。”
三个要求。
夏眠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沉默了许久，意识在飞速运转。
“要求”……这个词太微妙了。
如果是“愿望”，或许意味着某种契约式的兑现；但“要求”，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神明口中，更像是一种请求。
夏眠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她读懂了神明话语背后的陷阱。
神明的“要求”，其实现程度仅仅只看神明的心情。
如果她现在贪心地要求“我要恢复双腿”，神明可能会为了看乐子，给她一双只能用来跑步却毫无知觉的机械腿，或者让她在梦里奔跑。
如果她要求“我要其他攻略对象的所有资料”，神明可能会为了制造悬念，只给她几个个模糊的名字，甚至是一段被篡改的记忆。
在这个神明眼里，她只是一个取乐的筹码。任何过于直接、过于巨大的愿望，都可能被扭曲成另一种形式的灾难。
夏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这是她第二次与“造物主”谈判。
她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奇迹，而是能在即将到来的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筹码。
“我想好了。”夏眠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异常冷静，仿佛回到了在图书馆解题时的专注状态。
“哦？”神明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这么快？”
夏眠抬起头，直视着那团光影，“我的第一个要求，我想要我的双腿瘫痪能够恢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屹立在这片大地上。”
她没有要什么绝世武功，也没有要什么系统空间。对于一个瘫痪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行走更基础的渴望了。这是她在这个危险世界立足的根本。
“可以。”神明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夏眠心中一定，继续说道：“第二个要求，我想要知道下一位攻略对象的一些信息。”
既然新手保护期结束了，那么在这个残酷的新世界里，她必须提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或者谁是那个能填补林见夏空缺的人。信息，就是生存的先机。
“可以。”神明再次应允，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只剩下最后一个要求了。
夏眠的手指在虚幻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前两个要求是为了生存和情报，这第三个，必须是为了那个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叶安澜，想起了那只小熊，更想起了那个还没见面的林见夏。
“嗯——最后一个要求，”夏眠的声音变得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林见夏回来”
这不是要求资料，也不是要求能力，这是要求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变量”。
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可以。”
白光骤然爆发，将夏眠的意识彻底吞没。
现实世界中，夏眠猛地睁开了眼睛。怀里的棕色小熊依旧柔软，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夏眠知道，一切都变了。
那个温暖的新手村，已经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