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神经内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主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手中的核磁共振报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片子,又抬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面色红润的夏眠,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叶安澜。
“这不可能。”老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撼,“神经坏死的修复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通常需要数年甚至更久。但根据这份报告显示,夏眠小姐受损的神经束不仅完全再生,而且连接得比常人还要紧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要透过夏眠的皮肤看穿她的骨髓:“说实话,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这简直是……神迹。”
叶安澜站在一旁,虽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但听到“神迹”二字,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她以后……”
“没有任何后遗症,行动能力完全恢复,甚至比很多不运动的健康人还要好。”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出院吧,好好庆祝一下。”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夏眠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她推开叶安澜想要搀扶的手,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稳稳地、坚定地迈出了步子。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实,仿佛要将过去几年缺失的自信,一步步都踩回来。
就在她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时,世界在她眼中忽然变得不同了。
夏眠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幻觉,一种古老而慈悲的力量正引导着她的视线,投向城市另一端。
紧接着,无数画面与低语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不是冰冷的数据面板,而像是一部正在她眼前放映的、充满哀伤的电影。
她看到了一个高挑的女孩,独自站在空旷华丽的宅邸中,身影孤寂得像一株被遗忘的植物。她有着一头罕见的、如薰衣草般梦幻的紫色长发,但那美丽的发丝却如同她的心情一般,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画面流转,夏眠看到了那对曾经叱咤商场的父母,在一次工厂事故后,面容变得扭曲可怖。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变得“奇丑无比”的现实,最终选择了最自私的逃避——搬进远离城市的深山别墅,将年幼的女儿彻底遗弃。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4年,秦岚被隔绝在亲情的温暖之外。她手中所有的钱,都来自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从家族的固定资产中一点一滴地变现而来。那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位老人无声的怜惜与守护。
而在金钱至上的学校里,失去了父母庇护、身世成谜的秦岚,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关于她父母“怪物”般的容貌的流言蜚语,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恶毒的绰号,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身上——“小怪物”。
夏眠仿佛能感受到秦岚内心的空洞与渴望,那是一种对友情,甚至对更深层次羁绊的、近乎绝望的渴求。
“秦岚……”夏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叶安澜察觉到夏眠的停顿,回过头问道,“腿不舒服吗?”
夏眠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她没有提及那神明的低语,只是看着叶安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带着些许心疼的弧度。
“安澜,”她轻声说,“我好像,又有新的事情要做了。”
她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落在了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小怪物”身上。
这一次,她要救赎的,是一朵在亲情荒原上独自凋零的紫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