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静谧味道,这种味道在冬末春初的午后,似乎自带一种催眠的魔力。
夏眠手里握着鼠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上的借阅名单。
说实话,这活儿比听英语课还要枯燥。英语课虽然听不懂,但老师偶尔还会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几个段子,或者粉笔头砸在睡觉同学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而这里,只有主机箱发出的嗡嗡声,和屏幕上那一行行毫无起伏的黑体字。
“精神越集中,就越想睡觉。”夏眠在心里默默总结出一条真理。
她原本就是怕冷的体质,此刻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转椅里,像是一只正在冬眠的小仓鼠。身上那五件厚衣服虽然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却也把身体散发的热量牢牢锁在了里面。
暖洋洋的热气在衣服层层叠叠的缝隙间汇集,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神经,诱导着她闭上眼睛。
夏眠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起初只是觉得眼皮沉重,像是挂了两个铅块。她试图用力眨眨眼,想把那股困意眨跑,但没过几秒钟,那股沉重的坠胀感又卷土重来。
“不行……不能睡……还没清完……”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对着电脑屏幕行注目礼。
一下,两下。
夏眠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下巴快要磕到胸口了,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再次垂下。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给这台老旧的电脑“磕头”谢罪一样。
“这书……得还……”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里的鼠标却已经停止了滑动,光标死死地定格在《青春疼痛文学系列》的页面上。
叶安澜坐在旁边,正忙着把归还的书籍分类上架。她偶尔抬起头,就能看到夏眠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才一个小时。
仅仅才一个小时,这位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大干一场”的助手,精神状态就夸张成了这样。
叶安澜看着夏眠那副努力想要撑住眼皮、却又被睡魔无情碾压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幽怨,不知不觉间就散了大半。
“真是拿你没办法。”
叶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着夏眠脑袋一点一点的频率越来越高,叶安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轻声说道:“算了算了,睡吧睡吧。”
这句话对于夏眠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特赦令,是通往梦境的最后一块拼图。
听到叶安澜的话,夏眠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胳膊弯里一埋,呼吸瞬间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看着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夏眠,叶安澜摇了摇头,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毛毯。
毛毯的颜色和她的头发一样,雪白朴素,没有一丝杂色。这是叶安澜早上出门时特意带上的,原本是披在自己身上保暖用的。
二月的图书馆阴冷潮湿,寒气顺着地板往上冒。
叶安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厚实的呢子大衣,又看了一眼虽然穿得多但依然缩成一团的夏眠。
“真是个小火炉,睡着了就不发热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安澜将那条雪白的毛毯展开,轻轻地盖在了夏眠的身上。毛毯的边缘垂下来,刚好遮住了夏眠露在外面的脚踝。
“盖好,别着凉了。”
叶安澜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在毛毯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感受那下面传来的微弱体温。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虽然少了一条保暖的毛毯,身体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但看着夏眠安稳的睡颜,叶安澜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那种被疏远的距离感,在这一刻,似乎又被这条雪白的毛毯悄悄拉近了。
她重新拿起一本书,却没急着上架,而是看着书脊发呆,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个睡梦中还在咂嘴的女孩。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主机箱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守护着这两个女孩之间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