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的感性终究融化了理性。
尽管脑海里有一百个声音在警告她“危险”，尽管理智告诉她秦岚现在的平静比疯狂更可怕，但那个“林见夏”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她不能看着秦岚去死，哪怕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但她不再是那个孤身犯险的傻女孩了。
出发前，夏眠拉上了叶安澜。
“姐姐大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给她们准备了最新的高科技装备——两枚米粒大小的定制针孔摄像头，分别藏在夏眠的衣领扣子和叶安澜的袖口里。
“定位系统已开启，实时画面同步传输，紧急呼叫功能待机。”
叶安澜调试着耳边的微型耳机，神色严肃“只要秦岚有什么危险性动作我就会冲进来。”
夏眠点了点头，感受着衣领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们很快进了秦家。
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秦家的佣人像是对待空气一样放行了她们，仿佛这座宅邸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乎任何访客了。
夏眠凭着记忆，走到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夏眠推门而入，随即转身，给了跟在身后的叶安澜一个眼神，示意她回避，留在门口守候。
叶安澜心领神会，退到了走廊的阴影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时刻监控着画面里的动静。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昏暗得如同黄昏。
秦岚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在做题。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书写。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眠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个曾经鲜活、张扬、虽然病态却充满生命力的秦岚，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应该，很疼吧？”
夏眠轻声打破了沉默。
她在说秦岚的心，也在说秦岚那所谓的“机器人”伪装。
秦岚的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支昂贵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毁掉了刚刚写好的公式。
“出去！”
秦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依然失控的颤抖。
她依然没有回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都是你的问题！出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伪装成机器人的外壳出现裂痕的声音。
夏眠没有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书桌上那个被划破的纸张，看着秦岚那只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的手。
“秦岚，我不是来刺激你的。”夏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我？看我笑话吗？”秦岚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夏眠预想中的愤怒或疯狂，只有一片惨白和通红眼眶的诡异组合。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后的应激反应。
“是你把我推回来的！是你！”
秦岚指着自己，手指颤抖着，“我现在这样，按部就班地活着，像个死人一样活着，你满意了吗？”
夏眠看着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走上前，不顾秦岚惊恐后退的动作，一把抓住了秦岚那只冰冷的手。
“不，秦岚。”
夏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想看你像个死人。我想看你活着。”
“可是我不会了！”
秦岚尖叫一声，用力甩开了夏眠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手肘重重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爱也不会，恨也不会，活着也不会……我只会像个机器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按部就班地……”
她语无伦次，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瑟瑟发抖的刺猬。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受伤的小兽在濒死前的哀鸣。
“我坏掉了……我坏掉了……”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早已是泪水纵横，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破碎的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