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月,江城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
夏眠坐在“眠光”那间略显冷清的咨询室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映出她疲惫不堪的脸。
曾经门庭若市的“眠光”,如今门可罗雀。
这几个月,夏眠一直在接辩护。起初,是叶安澜托家里的关系,给她介绍了一些中小型的民事纠纷。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案源里开始夹杂进一些与“龙氏集团”有关的案子。
老实讲,夏眠看到龙氏集团那几个字,头都大了。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在高处操盘。
那是龙安。那个坐在餐厅里优雅地切着五分熟牛排的女孩,那个正在寻找“对手”的无冕之王。
这些案子,就像是龙安随手抛出的考卷,或者是她无聊时设下的迷宫。每一个案子都设计得精妙绝伦,涉及到龙氏利益的部分更是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
“夏律师,这个案子……真的能赢吗?”当事人焦急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为了赢,夏眠不得不打破自己的原则。她只得托林梦,利用她在红灯区那股深不可测的黑道势力,去挖掘对方证人的一些“私隐”,或者找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证据。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在绝对的权力和完美的布局面前,单纯的法律条文是多么苍白无力。
“赢了。”林梦把一份沾着些许“灰色”气息的资料放在桌上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妹妹,龙氏集团在逼你。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消耗你。”
夏眠知道林梦说得对,但她不能输。输了,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不如龙安,意味着“眠光”彻底熄灭。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
因为龙氏集团的暗中施压,叶安澜的父亲被警告了。
“眠眠,对不起。”那天晚上,叶安澜红着眼眶找到夏眠,“我爸说,如果再给我介绍案子,他在商会的处境会很艰难。龙氏……我们惹不起。”
从那以后,叶安澜那边能托给“夏律师”的案子,彻底断了。
失去了案源,加上之前几个为了赢而不得不使用“非常手段”的案子被对手抓住把柄大肆炒作,夏眠的名声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掉得精光。
“黑律师”、“不择手段”、“为了赢没有底线”……这些标签像脏水一样泼在她身上,洗都洗不掉。
曾经那个在槐安社区被居民簇拥的“大律师”,如今走在校园里,偶尔会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听说为了赢官司,连黑社会都找。”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夏眠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心如刀绞。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打辩护打得好累。
有的辩护人为了自身利益,故意隐藏关键信息,让她在法庭上措手不及;有的案件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命中注定失败,她却还要硬着头皮去撞南墙。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想要改变这座腐烂城市的夏眠,不见了。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江城大学的普通大一新生。背着书包,低着头,匆匆穿过人群,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图书馆里,她依旧坐在老位置,但面前不再是厚厚的法典,而是一本关于心理疏导的书。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夏眠在心里问自己。
她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龙氏集团大厦的顶层。
龙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雨幕笼罩的城市。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夏眠最近的“战绩”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就受不了了吗?”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残酷的期待。
“夏眠,如果你想成为我的对手,这点挫折,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