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凭借着印象来到了和安教堂。
这里早已被废弃,曾经庄严的十字架歪斜在屋顶,彩绘玻璃破碎一地,像是一双双破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教堂的木门半掩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孤寂。
夏眠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教堂里空荡荡的,没有烛火,没有祷告声,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
“铃兰?”
夏眠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她不死心,绕着教堂走了一圈,最后在教堂旁边的路边,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一位金发女孩,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鸟窝一样,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
衣服也破破烂烂,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上满是泥点。
她就那样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不过仅仅只看了一眼,夏眠就确定她就是铃兰。
那种气质,那种即使落魄也掩盖不住的纯净,是独一无二的。
铃兰就这么在路边痴痴的笑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手里拿着免费的食物和饮料。
在这个没有钱存在、干什么都免费的乌托邦里,铃兰的贫穷和落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被稀释,却又无法消失。
夏眠的心猛地一疼。
她走上前,蹲在铃兰面前。
“铃兰。”
铃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姐姐,你是谁呀?”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童真,却没有了之前的虔诚和依赖。
夏眠愣住了。
铃兰不认识她了?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里,铃兰根本就不是“小圣女”,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流浪儿?
“我是夏眠。”
夏眠轻声说道,伸出手,想要抚摸铃兰的头发。
铃兰没有躲闪,只是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夏眠姐姐,你认识我吗?”
“嗯,我认识你。”
夏眠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跟我回家吧。”
她拉起铃兰的手,那双手冰凉,粗糙,满是冻疮。
铃兰的手略微瑟缩了一下,但也没有松开夏眠的手。
铃兰没有拒绝,乖乖地跟着夏眠走了。
夏眠把铃兰领了回家,告诉父母她想要收养铃兰。
“我们照顾你这么累了!哪来精力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
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父亲则是一脸冷漠,连看都没看铃兰一眼。
虽然早在意料之内,但夏眠或多或少还是会伤心。
她看着父母那两张虚伪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连最基本的善良都容不下吗?
“可是她很可怜……”
夏眠试图争辩,却被母亲打断了。
“可怜?谁不可怜?你看看街上那些流浪汉,哪个不可怜?你管得过来吗?”
母亲冷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父亲则是一言不发地拿起报纸,假装在看。
夏眠咬了咬嘴唇,拉着铃兰的手,转身走出了家门。
“没关系,铃兰。”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姐姐会照顾你的。”
铃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夏眠的手。
夏眠身边的人都求助过了。
她带着铃兰去了银行,想要给她办一张银行卡,却被工作人员以“没有身份证明”为由拒绝了。
她带着铃兰去了医院,想要给她检查一下身体,却被医生以“没有预约”为由拒绝了。
她带着铃兰去了学校,想要给她办入学手续,却被校长以“名额已满”为由拒绝了。
哪怕是街上的服装店,也各种理由不愿意服务。
“这件衣服是定制的,不适合她。”
“我们店今天休息,不营业。”
“她身上太脏了,会弄脏我们的衣服。”
夏眠站在街头,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姐姐,我们回去吧。”
铃兰拉了拉夏眠的衣角,小声说道。
她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夏眠的悲伤。
夏眠低下头,看着铃兰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做出了决定。
“不,铃兰。”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我们不回去。”
“我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
夏眠牵着铃兰的手,走到了废弃的教堂。
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幅褪色的油画。
夏眠呆在教堂里,感觉很有安全感。
那种被成百上千只眼睛盯着的毛骨悚然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的空气虽然陈旧,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但却无比真实。
没有虚假的笑容,没有机械的问候,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
“这里……好安静。”
铃兰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紧紧握住夏眠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眠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沿着熟悉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教堂的深处。
一阶,两阶,三阶……十八阶。
阶梯依旧,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夏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灰烬上。
“到了。”
她轻声说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地下室里依旧昏暗,那座天使与恶魔搏斗的塑像依旧矗立在角落里,只是上面蒙上了一层白布,像是裹尸布一样。
夏眠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做入教仪式的地方。
中央的圆形石台依旧,上面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套宽大、落满灰尘的修女服。
那是她旧世界时穿过的,只是现在已经变得破旧不堪,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铃兰,换上它。”
夏眠轻声说道,将修女服递给铃兰。
铃兰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乖乖地接过衣服,走到角落里换上了。
宽大的修女服穿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更加空荡荡的,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夏眠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模仿着铃兰的样子,翻开那本厚重的《天命录》。
书页泛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布满了灰尘。
夏眠轻轻吹去灰尘,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
她总归是“大圣女”,她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主角光环。
“天命钦定的圣女。”
她念着,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铃兰的故事很简短,很无厘头。
全篇似乎都在表达世道沦常,天命难违。
“小圣女生于乱世,家破人亡,流落街头。”
“后得神之怜悯,收为圣女,神明**,小圣女皈依大圣女,为利刃。”
“然天命难违,大圣女终将斩下恶神之头颅,小圣女亦将随之消散。”
夏眠读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消散?
铃兰会消散?
她转过头,看着铃兰。
铃兰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懵懂。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自己的结局。
她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流浪儿,一个注定要消散的影子。
“不会的。”
夏眠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会让你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