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试炼基地的防爆玻璃顶棚,在金属地面上投下网格状的影子。
林昭站在登记台前,将学生证递向考官。
证件照上的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一侧,与此刻微卷散落的模样略有不同。
“姓名。”
“林昭。”
“编号LZ-0927确认。启明学院大三,生物工程专业。兼职记录显示在城南第七便利店工作满八个月。”考官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份核验通过,进入初筛流程。”
林昭点头,接过腕带扣在左手。
塑料材质,内嵌简易定位芯片,防止考生脱离监控区域。
他没多看,抬手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遮住尾指上的戒圈。
半小时前他还走在那条弥漫焦味的街道上,护盾装置处于休眠状态,作战服被压进符文阵列藏于皮下。
现在他已经换回连帽卫衣和工装裤,脚踩旧款马丁靴,背包里塞着一瓶水、一包饼干和下发的《试炼守则》。
考场设在地下三层,通道两侧是透明隔离墙,里面正在测试灵能感应力。
一群年轻人把手贴在水晶柱上,数值跳动,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林昭走过时听见一句:“才三点七?我上次在家测都有四点二!”
他没停步,顺着指示牌走向体能区。
这场选拔由国家源探司主办,名义上是为了筛选具备基础适应能力的后备人员,实际目的只有少数人清楚——要在灾变后重建秩序的过程中,找出潜在的高危个体并纳入监管体系。
林昭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来。
合法身份、公开行程、可追溯轨迹,这些是他掩盖真实行动线的关键工具。
更重要的是,谢烬的痕迹出现在最近三次裂隙事件中,而所有线索都指向某个内部渗透节点。
如果对方已经混入体制,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观察点。
体能测试第一项是对抗模拟人偶。
十组机械臂按预设模式出拳,速度逐级提升,考生需在不受伤的前提下完成规避与反击。
标准动作库来自军用格斗术教材第三章,限定使用肘击以下部位进行防御。
轮到林昭时,监考官调出参数面板,输入“普通级难度”。
人偶启动。
右臂横扫,左腿突踢,第三秒加入肩撞组合。
林昭侧身避过第一击,垫步滑开两米,等第二波攻势逼近才出手。
他用标准格挡卸力,顺势反推关节连接处,使机械臂短暂卡顿,再以掌根轻击胸口传感器,触发判定成功。
全程动作幅度控制在教科书允许范围内,节奏比实际反应慢了约0.5秒。
“完成时间:十七秒。评分:B+,判定为‘熟练掌握基础技巧’。”考官念完结果,目光略带迟疑,“你刚才有两次机会可以更快结束,为什么不发力?”
“怕弄坏设备。”林昭说。
考官笑了笑,“这是消耗品,坏了也不算你的责任。”
“习惯了。”他收手站定,呼吸平稳,额角无汗。
下一关是陷阱机关房。
三十平米空间内分布六个压力板,踩中即触发符文锁链束缚。
墙上刻有初级防护阵列图样,考生需识别三个关键节点并手动解除,才能打开出口。
林昭进去后没有立刻移动。
他先扫视地面纹路,确认压力板分布规律,然后抬头看墙。
那些符文属于“观星录”残本中的简化版,原本用于稳定小型裂隙,现在被改造成教学模型。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又迅速收回。
不能追溯能量流向,不能指出隐藏回路,不能暴露对原始结构的认知。
他只能当作一个普通学生,凭肉眼辨认可见符号。
三分钟后,他指向左侧第二块石板上的交汇点,说:“这个节点断开了,补上就能切断主循环。”
监考系统扫描确认,门开了。
“为什么不提另外两个辅助节点?”工作人员问。
“没看懂。”他说。
评分更新:A-,“具备一定符文理解能力,但分析深度不足”。
最后是笔试环节。
纸质试卷,限时四十分钟,内容涵盖基础灵学常识、应急处理流程和简单逻辑推演。
林昭答题速度适中,字迹工整,选择题全部填涂,主观题留有适当空白。
交卷时,监考员翻了一页,发现他在第五题画了个小箭头,标注“此处应接逆流导管”,旁边打了个括号写“不确定”。
“你觉得标准答案有问题?”
“老师上课讲过类似案例,可能记混了。”他把笔放进回收盒,“反正不是必选项。”
离开考场区时,广播开始播报初筛通过名单。
林昭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自己的编号被念到,没有反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带子,转身走向候考区宿舍楼。
B栋307室门牌完好,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拧动,咔哒一声。
屋内两张床,一张空着,另一张放着背包和水杯。
他把自己的包挂在椅背上,从底层抽屉取出《第二轮试炼须知》,翻开第一页。
纸张粗糙,油墨略晕,内容全是套话。
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偶尔轻触尾戒表面,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传出。
与此同时,后勤区走廊。
苏晚抱着一叠物资清单往办公室走,耳机里传来调度组的声音:“C区考生饮水补给延迟十五分钟,D区需要加派清洁机器人。”
她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路过监控室门口时,屏幕画面让她停下。
是初筛回放。
画面定格在符文机关房,林昭正抬起手,指尖距墙面仅一厘米。
虽然最终没碰,但那一瞬间的手势非常精确——正是拆解三级符文锁的标准起手势。
她退回几步,推门进去。
“帮我调LZ-0927的全程录像。”
技术员抬头,“这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稳了。”
视频播放。
她盯着看体能测试那段。
林昭每次出手都在规则边缘,但从不越界;面对突发干扰(隔壁考生摔倒引发震动),他的重心调整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答题时,右手写字,左手始终压着桌沿,像是在克制某种习惯性动作。
“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他想划符。”
技术员放大画面。
在笔试第三题关于能量衰减曲线的问题上,林昭的左手食指确实在桌下微微移动,轨迹与初级修正阵列一致。
“可能是无意识的小动作。”技术员说。
苏晚没说话。
她见过太多人紧张、兴奋、伪装、崩溃。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紧张,也不兴奋,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拿出手机,解锁加密备忘录,输入编号LZ-0927,附加一行字:“神情过稳,动作收放精准,建议关注后续表现。”
合上手机时,她低声说了句:“这人……不像来考试的。”
傍晚六点,基地统一熄灯。
候考区陷入安静。
林昭仍坐在床边,手册摊在膝上,眼睛却望着窗外。
铁网封死的通风口外,天空已全黑,远处城市灯火稀疏,有些区域依旧漆黑——那是白天还未修复的电网断点。
他合上手册,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闭眼前,尾戒轻轻擦过掌心,一下,两下。
第二天公告屏亮起时,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排队查看分组名单。
而现在,他只需要保持这个状态:普通、合格、不出众。
风从通风管道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睁开眼,盯了天花板三秒钟,重新闭上。
手指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