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源域学术峰会主会场内,灯光调至半暗,全息投影阵列启动的嗡鸣在头顶盘旋。
林昭站在后台通道口,听见前方传来低语声,夹杂着几声轻笑。
他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走廊尽头那道金属门框的冷光。
门外是阶梯式会场,三百多个席位坐满了人,前排几位白发学者正低头翻看资料,神情不一。
主持人念到“沈既明”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
没人知道这位提交论文的学者真实身份,报名信息只留了一个加密邮箱和一份匿名担保函。
但论文本身太过惊人——《源域能量拓扑理论》提出裂隙并非随机生成,而是某种上古符文网络在现代能量扰动下的局部激活,所有已知裂隙点位均可归入同一数学结构。
评审组争论了三天,最终因模型推演精度远超现有体系,勉强将其列入议程。
林昭穿过侧门走上讲台。
现场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定制三件套西装,左耳一枚蓝宝石耳钉在灯光下微闪。
没有开场寒暄,他直接开口:“现有研究认为裂隙爆发是地壳应力与灵能潮汐叠加的结果。我不同意。”
台下有人皱眉。
一位戴老花镜的教授抬起头,笔尖顿在记录板上。
“裂隙有规律。”林昭继续说,声音平稳,“它们不是破裂,是唤醒。全球近五年记录的七百二十三处裂隙,分布看似无序,实则遵循一个动态拓扑结构。这个结构,可以建模。”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空中感应区。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一幅三维星图缓缓旋转。
起初只是散点,随后一道道流动的光纹自动生成,将分散的节点连接成网。
那些光纹不断调整、重组,最终形成一个缓慢呼吸般的几何体,像某种活物在低频脉动。
“这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全球裂隙能量积聚路径的反向推演。”林昭说,“红色为高能区,蓝色为衰减带,黄色线条代表潜在传导通路。误差率目前控制在0.68%以内。”
前排一名研究员猛地抬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身旁的同事凑过来,盯着投影中的某一段轨迹反复比对。
“你用了什么算法?”有人问。
“未公开。”林昭答,“核心参数尚未完成验证。”
“可你这模型预测了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北海道那次微裂隙开启,时间差只有四十七秒!”另一人声音提高,“我们当时根本没有监测到前兆!”
林昭点头。
“因为它发生在地下八百米,被岩层屏蔽了初始波动。但模型捕捉到了前置扰动——一种低于阈值的能量涟漪,持续时间为十一分钟。这种信号在过去三年里共出现过十九次,每次都对应后续裂隙生成。”
全场陷入短暂沉默。
几名专家交换眼神,有人开始快速翻阅随身终端里的历史数据。
“如果这是真的……”后排一位中年女性喃喃道,“那我们过去所有的预警系统都建立在错误假设上。”
林昭没有回应夸赞或质疑。
他调出第二组画面:一座城市地下结构剖面图,其中三条主要断裂带正被光纹渗透,逐渐显现出与主网络相连的趋势。
“这不是孤立现象。”他说,“每一次小规模裂隙开启,都是整个网络的一次校准。它在学习,也在适应。如果我们不做干预,下次大规模爆发的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
话音落下,会场再无人交头接耳。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
主持人的提示卡已经完全偏离原稿,但他没打断。
他知道,这一刻,学界的方向被悄悄扭动了。
演示结束十分钟后,林昭已退至后台休息区。
房间不大,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台饮水机。
他刚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门就被推开。
三位教授走了进来,领头的是国内源域物理研究所的首席专家王振国。
他手里拿着打印版论文摘要,眉头仍没松开。
“沈先生,”他直截了当,“你的模型需要大量实地数据支撑。单靠数学推导无法说服所有人。我们愿意提供国家级监测站的全部历史记录,只要你愿意加入联合课题组。”
林昭把眼镜重新戴上。
“谢谢您的认可。但我现在的研究还不完整,暂时不会接受机构合作。”
“我们可以给你独立实验室,经费不限。”另一位补充。
“我也不能接受。”
“那你至少得留下联系方式!”第三人语气急了些,“这么重要的理论,不能就这么消失!”
林昭摇头。
“它不会消失。只要数据成立,自然会被验证。”
几人面面相觑。
王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你很年轻。我不记得近几年有哪位青年学者能在拓扑建模领域达到这种深度。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开始这项研究的吗?”
“偶然发现的规律。”林昭说,“然后顺着线索走下来。”
“仅凭个人力量?”
“差不多。”
王振国还想说什么,旁边一名技术员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林昭听见“生物采样”“神经信号比对”几个词。
他立刻明白过来。
“抱歉,”他对几位教授点头,“我该走了。”
“等等,”王振国拦了一下,“我们只是想进一步了解你的思维模式,这对优化预测系统很重要。采集一点非侵入式数据,不会影响你。”
“我知道。”林昭语气不变,“但我拒绝。”
他说完便绕过人群,走向侧门。
外面是一条窄廊,通向地下停车场。
他脚步稳定,没回头。
直到拐过两个弯,才从内袋掏出通讯终端,按下快捷键。
“准备前往城南基地。”他低声说。
回复很快弹出:车辆已在B3等候,路线已设为无监控覆盖路径。
他收起终端,拉高衣领,戴上帽子和口罩。
身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追了出来,但被保安拦下询问。
林昭走进电梯,按下负三层。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门上的轮廓——西装笔挺,神情平静,唯有指尖轻轻摩挲过左手尾指的位置,像是确认某样东西还在那里。
电梯下降过程中,他闭了眼。
脑海中闪过刚才投影里的那个几何网络,那些光纹仍在流动,仿佛没有终点。
车停在角落,黑色车身无标识。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司机没说话,启动即行。
窗外城市快速后退,高楼渐稀,工业区的铁塔一根根掠过。
二十分钟后,导航显示距离“城南综合实验基地”还有三公里。
林昭睁开眼,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座封闭式建筑群,外围布满监测天线和隔离墙。
官方组织的首次秘境探索行动将在六小时后正式启动,顾问名单上写着一个化名。
他靠向座椅,摘下帽子,顺手将会议胸牌扔进座位旁的收纳盒。
胸牌上,“沈既明”三个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