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某盏灯熄灭了。
林昭的视线立刻锁住那片骤然沉下的区域。通道深处静得异常,连风都停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仍按在腰间卡扣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刚才那一连串应对耗去了太多精力,呼吸比平时沉重,太阳穴隐隐跳动。他知道归墟之主的投影不会轻易散去,但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灯光熄灭的位置,偏离了主通道约二十米,通向一条被碎石半掩的侧道。
队伍已经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B3通道尽头。他本该立即追上,完成断后职责。可那条侧道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能量残迹,像是有人强行开启过微型裂隙又迅速封闭。这种痕迹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曾在多次任务中见过类似波动——通常是有人试图采集不稳定源能时留下的。
他迟疑了一秒。
随即转身,朝侧道走去。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岩壁潮湿,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腐土味。越往里走,地面倾斜加剧,最后是一处塌陷的岩壁凹口。他用手电扫过去,光束停在一个人影上。
温璃倒在那里,背靠着断裂的石柱,右臂衣料撕裂,裸露的皮肤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青灰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灼伤。作战服胸口部分焦黑,明显经历过能量冲击。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轻颤,呼吸微弱而不规则。
林昭快步上前,蹲下检查。手指搭上她颈侧脉搏,跳动紊乱,灵能核心有轻微震荡迹象。他迅速翻看她随身医疗包,发现药品几乎用尽,注射器空了两支,显然是自己处理过伤势。
“为什么不跟队伍一起走?”他低声说,不是问她,是问自己。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潜伏威胁,才从尾戒中取出三张符纸。符纸呈暗黄色,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是他平时用于应急封控的镇灵符。这类符箓不涉及高阶能力,仅靠基础符文阵列压制外溢能量,属于战场通用手段。
他咬破指尖,在每张符纸上画了一个短促符点,血珠渗入纸面瞬间被吸收。接着将符纸呈三角形贴在温璃伤口周围,轻轻按压。符纸边缘亮起微弱青光,缓缓扩散成一层薄幕,覆盖住伤口区域。这是最基础的灵能稳定术式,能阻止毒素进一步侵入循环系统。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眼来路。主通道方向依旧安静。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林昭站起身,弯腰将温璃小心背起。她很轻,但右臂伤处在接触时仍让她闷哼了一声。他调整姿势,用左臂托住她大腿,右手扶稳肩部,确保伤口不受压。起身时膝盖微沉,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负重让呼吸再次加重。
他沿着原路返回主通道,脚步放慢。途中经过一处陡坡,岩壁湿滑,他用肩膀顶住上方凸起借力,一步步往上挪。温璃的头靠在他后颈,呼吸拂过皮肤,温热而急促。他始终保持余光扫视两侧通道,耳朵捕捉任何细微动静。即便脱离直接战斗,警觉仍是本能。
走到一半,温璃突然动了一下。她没睁眼,左手却猛地攥住他胸前衣料,指尖用力到发抖。嘴唇微张,声音极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要走……”
林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瞳孔缩了一下。左手无意识抚过尾戒,动作停了半秒,又放下。他没挣脱她的手,也没回应那句话。片刻后,他将她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稳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远处已能看到基地外围的铁丝网轮廓,探照灯在围墙上来回扫动。再往前三百米就是入口闸门,过了那里就能进入内部缓冲区。
林昭加快步伐,但每一步都保持平稳,避免颠簸引发伤势恶化。温璃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衣服,垂落在身侧。她仍在昏迷,体温却在升高,额头滚烫。
接近闸门前十米,他停下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下巴。他腾不出手擦,只能任由它流。前方铁门紧闭,识别面板红灯闪烁,需要手动输入权限码才能开启。
他背着温璃靠近,用肩部顶住她身体,勉强腾出右手。左手仍托着她腿弯,保持平衡。右手在面板上快速敲击六位加密指令。过程中他不得不低头,视线短暂离开周围环境。这种暴露感让他神经绷紧,手指动作却没乱。
“滴——验证通过。”
铁门缓缓升起,金属轨道发出低沉摩擦声。就在门缝刚够一人通过的瞬间,林昭一步跨入,直接转向右侧走廊。那里有一间应急医疗室,门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灯光还亮着。
他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折叠床,一个器械柜,墙上挂着几套备用防护服。他将温璃轻轻放在床上,顺势拉过一旁的监测仪探头,贴在她手腕内侧。屏幕亮起,心跳频率显示为118,仍在高位波动。
他解开她作战服领扣,方便呼吸,又从柜子里取出消毒喷雾和密封绷带。正准备处理伤口,却发现她左手仍蜷着,指尖勾着他卫衣的一角。
他看了两秒,没去掰开。
转身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青影,头发凌乱,右眼角那颗泪痣沾了灰。他甩掉手上的水,回到床边,拿起绷带开始包扎。
温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监控仪的提示音不再急促。他动作熟练,每一圈绷带的松紧都恰到好处,既不限制血流,又能固定创面。
包扎完最后一圈,他直起腰,看了眼窗外。天边已有微光,灰蓝色的晨色漫过地平线。基地内部广播响起,播报今日值班人员名单,声音隔着墙听不真切。
林昭站在床边没动。他没坐下,也没离开。右手搭在床沿,指节因长时间用力有些发僵。他盯着温璃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她紧闭的眼睑、微颤的睫毛、仍泛着热度的耳尖。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将她搭在床外的胳膊放回身侧,顺手拉过薄毯盖住她。
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响,心跳降至96次/分。
他站在原地,直到走廊传来机械锁闭声,铁门重新落下的震动透过地板传来。外部通道彻底封闭,安全区已与外界隔绝。
屋内只剩仪器运行的低鸣。
林昭终于坐了下来,椅子老旧,坐下时发出轻微吱呀声。他没脱鞋,马丁靴底还沾着泥灰。左手搁在膝盖上,尾戒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
温璃的手指动了动,松开了那截布料。
他没看她,只盯着墙角一处剥落的漆面,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