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没有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他眨了两次眼,视线才慢慢聚拢。右手搁在胸口,能摸到作战服内衬的接缝处,但外衣已经被人换下。他动了动手指,尾戒还在,轻轻摩挲了一下戒面,确认储物空间未被动过。
他侧头,看见床边放着一台关机的终端,屏幕裂了一道细纹。这是新的设备,不是他之前用的那台。说明他已经不在废墟了。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稳定,不急不缓。来人站在床边,影子先落下来,遮住他半边脸。
“你再不醒,发布会我就只能让替身上了。”
是苏晚。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头发挽成低髻,妆比平时淡,眼尾有点发红,像是熬久了。
林昭没说话,喉咙干得厉害。他想撑起身,肩膀刚用力,肋骨下方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根铁条卡在肌肉里。他停了一下,靠手臂一点点把上身支起来,背靠着墙。
苏晚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着他后背,动作很轻。“别硬撑,医生说你至少还得静养三天。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林昭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偏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那种烧灼感。
“什么发布会?”他声音哑。
“全球源学峰会,明天下午三点,在中央研究院主厅。”苏晚坐在床沿,打开平板调出日程表,“对外身份是‘沈既明’,学术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匿名学者,发表过三篇关于符文衰变模型的论文——全是你写的,只是用了化名。”
林昭盯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晚合上平板,抬眼看过来,“你现在露面太危险,刚醒,身体没恢复,谢烬随时可能再出手。但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动。”
她顿了顿,语气没变,可手指无意识咬了一下指甲边缘,又立刻松开。
“这七天你昏迷,外界对‘零’的追查越来越紧。陈砚的人已经查到启明学院后勤部的布料编号,虽然还没锁定你,但风向不对了。有人开始怀疑‘零’和某个公开人物有关联。与其让他们自己猜,不如我们先抛个目标出去。”
林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标签已经被他指尖蹭得起皱。
“所以你要我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转移。”苏晚纠正他,“你以‘沈既明’的身份出现,穿正装,走红毯,接受采访,回答问题。所有人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个新面孔上。等他们忙着分析你是谁、背景如何、有没有官方支持的时候,‘零’的线索就会被冲淡。”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而且,这不是完全的伪装。你本来就该站出来。不是一直躲在暗处。”
林昭没回应。他记得最后一次见温璃,她挡在他前面,胸口炸开一片焦黑。溯魂露救了她,代价是他倒下。现在他醒了,但她不在这里。阿雪也不在。他知道苏晚不会告诉他她们去了哪儿,也没问。
他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准备了什么?”
苏晚站起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她取出一个折叠整齐的深色三件套西装,黑色为主,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暗金滚边,看起来是定制款。她抖开外套,露出内衬——一层薄如蝉翼的织物,表面隐约有纹路,像是某种加密符号。
“军工裁缝改的,原材来自源探司淘汰的防护层,我让人重新编织,嵌入微型符文阵列。”她指着肩线位置,“触发机制在左领扣,一旦检测到高能波动,比如谢烬级别的攻击,会自动生成短时屏障,最多撑十秒。够你撤离。”
林昭伸手接过,布料比想象中重,手感偏冷,不像普通西装。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你昏迷第三天。”苏晚坐回床边,语气平常,像在说天气,“我联系了两个信得过的裁缝,把你的尺寸调出来,又从你旧作战服上剪了点纤维做匹配测试。衣服昨天送到,我一直守着,就等你醒来。”
她看着他,眼神没闪躲。
“我知道你不爱出现在人前。每次拍戏我都得哄着劝着,你说灯光太亮,人群太吵,不想戴面具还非得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夜渊,也不是为了沈既明。是为了你自己能继续活着,不被扒出来,不被围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没问你去哪儿,没问你为什么受伤,也没问温璃现在在哪。我只做了我能做的。如果你觉得这计划蠢,我现在就收走衣服,你继续躺着。但如果你还想做事,就得先活在光底下,哪怕只是假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昭低头看着手中的西装,手指从领口划到袖口,触到一处微小的凸起——是符文阵的节点。他想起以前在影棚,苏晚也是这样,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带着合同、行程、借口,把他从泥里拉出来,塞进聚光灯下。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为了钱。
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缓缓点头,声音不高,但清楚:“我配合。”
苏晚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担子。她没笑,可眼角的红褪了些。
“衣服你先试,不合身还能改。峰会流程我打印了一份,待会给你。安保路线也重新规划过,避开所有监控盲区,全是开放通道,方便疏散。”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对了,发型我也定了。不能再戴帽子,太可疑。我会让造型师压一下你右眼角的痣,但不能完全遮,说是‘学者特征’,反而能立住人设。”
林昭嗯了一声。
她开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扶着墙走了两步,站稳。他把西装摊在床上,解开纽扣,脱掉病号服,换上衬衫。西裤合身,腰围刚好。外套穿上后,左领扣贴着锁骨下方,能摸到那个小小的触发点。
他走到镜子前。
里面的人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下有青影,但站直了,肩背挺着,看起来确实像个学者。他抬手,碰了碰右眼角的泪痣,没擦掉。
苏晚说得对。
躲不如导。
他转身拿起床头那张打印的峰会流程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的出场时间:**15:20,主厅演讲台,主题《符文稳定性与灾厄阈值关系初探》**。
他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门被敲了两下。
“林昭,”苏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车两个小时后出发,先去会场彩排。你要是还能睡会,趁现在闭眼。”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的倒影。
“不用。”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