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很沉默,气氛很尴尬。
洛薇拉的目光缓缓从林鸿脸上移开,洛到他手中提着的那名昏迷不醒的陌生人身上。
这名陌生男子显然被打得极惨,右手手掌被整齐地削去半边,还在不断淌血,看起来很可怖。
洛薇拉看了看,目光又重新回到林鸿身上,与少年平淡的眼眸对视。
她沉默着,胸中情绪翻腾如海,混乱与平静交织,无数问题在心中涌现。
弟弟还是弟弟吗?
是的话,他的力量从何而来?也是那位神秘老师教的吗?神态这样平静与残忍,重创这名男子。
如果不是的话,真正的弟弟去哪里了?
那个懒散怕疼,连基础体术训练都叫苦连天的埃文......去了哪里?
但,正因为想问的太多,无数问题反而堵塞在喉咙里,让她一时失语。
与此同时,林鸿心有戚戚焉,这是第几次了?
每次都卡在这种时刻,不方便解释,或者说解释了也像掩饰。
他依旧没察觉洛薇拉的到来,原因还是因为那狗日的安全范围,让他引以为傲的感知机制数次失灵。
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吗?那真是吓哭了。
同时,林鸿也很平静,因为,早有心理准备,迟早会有这一天。
他深知,自己终究不是少年埃文,记忆可以继承,习惯可以模仿,但一些根本性的东西难以长久掩盖。
洛薇拉,聪慧与敏锐,又是与少年埃文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在她面前露出破绽是迟早的事,没有这次也有下一次。
何况,神秘面板曾明确向他告知,少年埃文的灵魂最迟半年后必将归来。
这玩意虽然喜欢谜语人,但到目前为止没说过谎,也没坑过他,信用记录满分,所以他选择相信。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无论洛薇拉接下来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哪怕是直接翻脸,他也有办法脱身,自保无虞。
然而,拥有底气却不代表他愿意与眼前这位少女走向决裂。
毕竟,到目前为止,林鸿看洛薇拉挺顺眼的,可以的话,并不想反目成仇。
所以,他想了想,忽然一笑:
“姐姐,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也就不演了。”
洛薇拉闻言,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最坏的猜测似乎要被证实,她要面对残酷真相了吗?
该如何应对?弟弟还好吗?她该如何向父母交代?或者说,她还能见到父母吗?
林鸿指了指手里的巴兹,一本正经,一脸心有余悸:
“这个人,刚刚在我回到门口时,忽然从天而降,摔晕在院门口,手还断了半截,好可怕,差点把我吓哭了。”
“......啊?”
洛薇拉明显愣住了,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有点懵,有点荒谬,还有点无语。
你把我当傻子吗?
她几乎要冲口而出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但,不得不承认,被这么一搞,小院中,气氛没那么僵硬了。
目的达到,林鸿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看洛薇拉,而是拎着巴兹,步履自然地转身走向屋内,很快便取出了那柄伴随老人大半生的老旧军刀。
他拿着刀,走回洛薇拉面前,淡淡地笑着,开口:“姐姐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洛薇拉抬眸,与林鸿对视。
此刻,她心中的陌生感前所未有的强烈,眼前的少年与记忆里的弟弟天差地别。
但,她反而平静了,长吁一口气,坦言:“有,很多,或者应该说,因为想问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
林鸿笑了笑:“那就没有必要问了,毕竟,就算我现在回答了你,你会相信吗?我看难说。”
“所以,你不如自己去看去想吧,记得姐姐从小就聪明,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并且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等到那时,我们再谈吧。”
说着,林鸿将手里的军刀塞进洛薇拉怀中,道:
“刚好姐姐你回来了,那就麻烦你将这把刀交给两位兄长,也跟他们说一声,什么理由都好,先不要停止用药。”
“今晚,我想尝试,救一下老爷子,我觉得应该能救成。”
洛薇拉又愣了。
她自己都觉得,她现在有点傻,可是,这能怪她吗?话题转折过于突然,信息量又大。
上一瞬,她还在想着,对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结果下一秒却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少年竟声称,要救治已经被皇宫中的首席牧师亲口判了死刑的老管家,还说应该能救成。
巨大的话题跳跃让她思维有些卡壳了,大脑疯狂运转,整个人怔在原地,嘴唇微张。
她想追问,但少年没了人影,拎着手里的人扬长而去,消失在街角。
此时,林鸿七拐八绕,提着巴兹来到一处偏僻无人地。
他将人丢下,直接砰砰两拳下去,将巴兹弄醒,然后,冷漠地询问:
“你们有多少人,有什么目的,将你知道的从头到尾全部告诉我。”
此时,巴兹重伤虚弱,也很恐惧,心在悸动,害怕自己会被杀死。
但,他却异常硬气,咬死不答。
“嘿……亵渎者,你......死心吧!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那还说啥了。”
林鸿也不客气,当即催动精神力,施展搜魂术,想强行读取这个人的记忆。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能量侵入巴兹精神海中的刹那。
一股禁制,阴暗与污秽,骤然爆发!
“你吗——”
林鸿反应极快,立刻斩断精神链接,向后飞退。
噗的一声,巴兹的脑袋如同烂西瓜,轰然炸裂,红白之物四溅。
【恭喜宿主猎杀一头四阶邪教徒,奖励剩余命运值450点。】
【当前命运值余额:1000】
“我嘞个——”
林鸿懒得管,倒是很嫌恶,“啧”了一声,这种程度当然不足以伤到他,但是却很烦。
不是他怎么老被炸啊?
不过他也是疏忽了,在故乡宇宙,有时抓活口也时常遇到这种事情,逃不掉就自爆,不论是他们一方还是邪族,都不会容许自己落入敌人手中。
但这个逼就算了,禁制是他人下的,一个棋子而已。
此时,巴兹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软软倒地,不再动弹。
林鸿皱着眉,感知了一下,叹了口气。
禁制不仅毁灭了大脑,更将他灵魂中可能残留的信息也一并湮灭,做的很彻底。
不过,这道禁制的气息有些熟悉,让他想到某位被他宰了两道分魂的老熟人。
“巴兹死了。”
此时,在磐石镇外某处山洞中,一名暗红长袍人猛然睁眼,这样说道。
如果林鸿在此,一定要兴奋了,这正是老熟人。
暗红袍人周围,十几名同样装束的邪信徒闻言,俱是身躯一震,面露惊色。
因为,巴兹在教中实力已经算是不错,已经达到斗气四阶,更是磐石镇本地人,熟悉情况,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早已调查过,磐石镇中,修炼者都没几个,有什么人能奈何他?甚至将他杀死!
邪祭司没有过多解释,他双手迅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借助早先种在巴兹灵魂深处的禁制,施展秘法,很快,一幕模糊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黑发蓝眸的少年,神情冷漠,正将手按在巴兹额头上,紧接着,禁制爆发。
“这不是......”
邪祭司微愣,一眼认出了少年。
这不正是所有圣教兄弟姐妹的大敌——维恩公爵,的亲子,埃文·维恩吗?
此前他派出两道分魂,其中一道的目标正是这个少年,想将他夺舍,掌控。
但是,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成功,甚至两道分魂接连殒灭,连记忆都没有传回,让他肉疼不已。
如今看来,这名小少爷疑似很强劲?连巴兹都栽在他手中?
要知道,巴兹真的不弱,祭司级以下,没几人是他的对手了。
莫非那小子身边另有高手?
邪祭司沉思,原本,计划就在今日进行,但是昨天,这座偏僻小镇竟来了外人,还在镇外布置了人手,并且都是强者。
谨慎起见,他下令行动暂缓,派出原本就出自磐石镇的巴兹去打探消息,查清一些底细。
结果,巴兹这一去,竟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但是,他的牺牲有价值,因为,引出了维恩家的小公子!
这算是意外之喜!是欢宴之庭大人冥冥中的恩赐!
邪祭司缓缓起身,周身有压抑的兴奋与恶意。
原本,计划中,欢宴之刻将在今天举行,要收割整个镇子的灵魂,作为欢宴的序幕,献给圣神的祭品。
但如今,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出现,自己游进了网中!
维恩家的小公子竟来到,身边显然有强者跟随。
但那又如何?一切在圣神大人的恩赐与伟力前,这些人不过是猪狗,不堪一击!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不仅能完成祭祀,还能俘获维恩公爵的子嗣,价值巨大!
暗红袍人当即下令,有条不紊:
“传令下去,计划暂时推迟。”
“以最高优先级,向周边所有教区发出召集令!哦,算了,我亲自走一趟,维恩家的小少爷值得这种规格的对待。”
“你等在这里留守,不过,要退远一些,不要离镇子太近,避免被察觉。”
“还有,召集令照常发出,尽可能多地调集兄弟姐妹,尤其是庭卫级的兄弟姐妹,只要不是有重大任务的都要赶来!以最快速度向这里集结!”
“那座镇子里的低贱生物,还有维恩家的小公子,以及护卫他的低贱生物,一个都不许放走!全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