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脖子侧面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的指尖有点凉，碰到皮肤的一瞬间，那里像被电了一下。
萧颜的手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的手指，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的动作更轻了。
领子翻好，袖口拉直，最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啦。”
她的语气很平，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非常淡的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我去换下来了。”
我说。
“嗯。”
我转身进试衣间。
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萧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两秒，她把那只手收进口袋里。
换好衣服出来，萧颜已经去柜台结账了。
宋桃凑过来，小声说：
“社长，萧颜学姐说你请我们吃午饭就好啦，衣服她付。”
“什么？”
我转头看柜台，萧颜已经刷完卡了，正在把购物袋收好。
“说好了哦，社长请我们吃烤肉。”
她提着袋子走过来，笑着看我，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
“来都来了。”
她把袋子递给我，转身往扶梯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把手伸过来，
“社长，袋子重不重？我帮你拿？”
“不用，不重。”
“真的？”
她歪头看我，手没收回去。
“真的。”
我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她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但手指从我手腕上轻轻擦过去。
那一下很短，短到我觉得可能是错觉。
但手腕上那一小片皮肤，好像比别的地方烫一点。
宋桃在后面小声跟李梨说，
“萧颜学姐好厉害，什么都安排好了。”
李梨面无表情，
“嗯。”
我提着购物袋跟在后面。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买完冲锋衣，我们往扶梯走。
路过三楼的时候，宋桃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像是在研究什么。
“社长今天衣服穿得蛮整齐的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风衣扣子扣好了，毛衣领子也没歪，裤子也没穿反。
“……所以？”
“所以——”
宋桃拖长了声音，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萧颜，
“萧颜学姐，我们要不要带社长去逛逛别的？”
萧颜看了宋桃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社长平时都不怎么买衣服吧？”
又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笑了一下，
“社长总是穿那几件。”
我愣了一下。
她观察过我穿什么衣服？
算了，不问了。
宋桃已经拉着我往旁边一家店走了，
“来都来了！社长试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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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少女风格的店。
橱窗里挂着奶白色的针织裙、浅蓝色的娃娃领衬衫、带蕾丝边的毛衣，还有一件毛茸茸的兔耳朵卫衣。
我看着橱窗，脚步骤停。
“不用了吧……”
“试试嘛！”
宋桃已经推门进去了，回头冲我招手，
“社长穿一定好看！”
我站在原地没动。
萧颜从后面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去试试？”
她没看我，看着橱窗里的衣服，语气很轻。
“……为什么？”
“因为社长平时都不太在意这些。”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
“但偶尔试试也没关系吧？”
她的笑容很自然，但我总觉得那个平时都不太在意的微笑里面，藏着什么。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橱窗，又移回来，带着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催促，也不是开玩笑，就是很认真地在看我。
我被她看得有点慌，别开目光。
“走啦。”
她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手指在我肩头多停了一秒。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已经被宋桃拉进店里了。
“社长试试这个！”
宋桃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举到我面前。
裙子是V领的，领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袖子是灯笼袖，看起来软绵绵的。
“这个太——”
“试试嘛试试嘛！”
她已经把裙子塞到我手里了，又转身去拿另一件，
“还有这个！这个也好看！”
浅蓝色的娃娃领衬衫，领子上绣着小花。
带蕾丝边的毛衣，米白色的，看起来很软。
还有那件毛茸茸的兔耳朵卫衣。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宋桃抱着兔耳朵卫衣，表情像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太幼稚啦。”
“才不幼稚！”
她转头看萧颜，
“萧颜学姐你说！”
萧颜靠在旁边的架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了一下。
“试试也没关系。”
她的语气很随意，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件兔耳朵卫衣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她该不会想看吧？
“好吧好吧。”
我拿着衬衫和针织裙进了试衣间，把宋桃的哀嚎关在门外。
先试衬衫。
浅蓝色的，娃娃领，领口有绣花。穿上去倒是很顺利，扣子在前面，不用够背后的拉链。
但穿好之后对着镜子一看，领子歪了。
拆了重来。手指不太灵活，扣了两次才扣对。
整理领口的时候，发现袖口的扣子也扣错了位。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穿好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萧颜正站在门口。
“好了？”
“嗯。”
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随便看一眼那种，是从头到脚慢慢看了一遍。
目光经过领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经过袖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又一次伸手帮我整理领子。
“这里没翻好。”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脖子，我又缩了一下。
这次她没顿，只是动作比试冲锋衣的时候更轻了。
领子翻好，袖口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退开，低头看着我领口的位置，忽然说了一句。
“社长穿浅色好看。”
声音很轻，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退后一步，转过头去看宋桃了。
“嗯，好看。”
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又红了，比上次还红一点。
“那换下一件？”
她问，语气特别自然。
我点点头，拿了针织裙回试衣间。
关门的时候，听到宋桃在外面小声说。
“萧颜学姐，你脸好红哦。”
“没有喔。”
萧颜的声音。
“有哦。”
“没有没有啦。”
我关上门，心跳有点快。
裙子是套头的，顺利穿上了。
但，我够不到背后的拉链。
站在镜子前面，背着手拼命够那条拉链，手指尖碰到了拉链头，但拉不上去。
胳膊酸了，肩膀疼了，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了，掉在脸上痒痒的。
还是够不到。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针织裙已经穿好了，就差拉链。但就是那几厘米的距离，我的手够不到。
外面传来萧颜的声音。
“社长？好了吗？”
“还、还没……”
“需要帮忙吗？”
沉默。
我想说“不用”。
但确实穿不上。
“……嗯。”
门开了一条缝，萧颜侧身进来。
试衣间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里面，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薰衣草的味道，比平时浓一点。
我背对着她，不敢回头。
“社长别动哦。”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我后背的皮肤。
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拉链被慢慢拉上去，布料一点一点收紧了，贴在我的背上。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肩胛骨、腰侧，每次碰到的时候，那一小块地方都变得好烫。
我不敢看镜子。但余光还是扫到了。
镜子里的萧颜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脸颊上有一层很淡的粉色。
她的耳朵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那种“帮个忙”的专注，是那种……我说不上来。
拉链拉到最上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脊背轻轻滑下来，从拉链头一直滑到腰线。
非常轻。
轻到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她先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外面有一个很轻的深呼吸声。
我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到脖子。
针织裙穿得很整齐，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口的蕾丝花边服帖地贴在锁骨上。
我刚才是不是被……摸了一下后背？
不，不是摸。
是……只是手指滑过去而已。
但为什么我的心跳这么快？
我深吸一口气，把裙子换下来。
推门出去的时候，宋桃正站在外面，手里还抱着那件兔耳朵卫衣。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冲过来。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萧颜，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跟李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就说嘛……”
李梨拉了她一下：“别乱说。”
“什么？”
我问。
宋桃疯狂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
萧颜在旁边努力假装看手机。
但她的手机屏幕，好像是锁屏界面。
她的目光从手机上方看过来，和我对上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亮，是，像看到什么很喜欢的东西一样。
很快她就低下头去看屏幕了。
但我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总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是我还没想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