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声音还是很平:“哪里不一样?”
同桌歪着头又看了几秒,眉毛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捕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紧张地等待着。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我没睡好。昨天追剧追到两点,今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我才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
“上课叫我啊。”同桌说完就趴下了,把脸埋在手臂里,几秒钟就没了动静。
我的同桌,每天坐在一起上课的人,每天和我聊天的、从高一就认识的人,也不记得我原来是男生。
在她记忆里,我大概一直都是现在这样:
女高中生,戴眼镜,话不多,喜欢看星星。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全世界都被改了。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我一直都是名叫“韩寒寒”的女高中生,完全没有人还记得我的男生身份。
只有我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守着一个没人相信、不知道怎么诉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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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我坐起来,盯着旁边的玻璃窗,一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凌乱的长发,柔和的脸,眼镜的反光遮住了眼睛。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
每个人都不记得,每个人都很自然。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同桌准时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眼镜重新戴好,然后从桌洞里掏出一包饼干,拆开,递了一块给我。
我接了,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
她趴在桌子上,嚼着饼干。
“萧颜学妹好像又来找你了。我刚才看到她在楼下。”
我的手顿了一下。
“找我?”
“她不是经常来找你吗?送这个送那个的。”
同桌把饼干嚼得咔嚓响,
“上次送申请表,上上次送观测记录,上上上次好像是来借书?”
“那是因为,她是天文社的接班人。”
“哦~~接~班~人~”同桌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寒寒,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没有。”
“真的吗?那她为什么每次都来?社团活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她是社长接班人,来找社长很正常。”
“行吧行吧。”同桌嚼完了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不相信但又理解的样子。
我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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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教室,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有人在上楼。
我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带着一副白色框的近视眼镜的女生,身材姣好,高挑而不干瘦,眼镜后的面容清瘦却很可爱,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正一脸认真的走。
单马尾在背后摇啊摇。
胸口别着的姓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萧颜。
她正在上最后几级台阶,低着头看台阶,没看到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突然快的离谱,
这是变身之后第一次见到她。我攥紧了手心,连呼吸都忘了。
萧颜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
看到了我。
她的脚步停了。
非常短暂的一停。
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徘徊,然后降落到了我的姓名胸牌上,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她修长的指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指节泛白,文件夹微微变形。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在出口的瞬间咽了回去。
然后,
“学姐好!”
笑容灿烂。声音热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每一次见面一样。
学姐。
她叫我学姐。
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不只有安心,还有一丝的失望,
萧颜站在比我低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我。
距离很近,一级台阶的高度差让我们的视线几乎平齐。
我僵硬地点头,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分外心虚的回了句:
“中午好。”
“学姐,这是下个月的活动计划,我整理好了。”她把文件夹递过来。
我接过来,她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属于她的温度。
她的指腹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我翻了翻——很详细,活动安排、人员分工、器材清单,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是她的风格,认真、细致、面面俱到。
“嗯。”
萧颜没走。
她站在原地,时不时直直的看我。
我抬头:“还有事?”
“没有!”她努力挤出了更多的微笑,“就是想问学姐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不用了。”
“好~那我先走啦!”
她转身下楼。
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校服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下。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正常。
她的反应完全正常,她也叫我学姐。
她的记忆也被改了。
我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我没有。
心里有一个很小的、说不清的东西卡在那里。
像吃鱼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根小刺,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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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杯子走回教室时,同桌还在吃饼干,见我回来,递了一块饼干过来,
“吃吗?草莓味的。”
我接了,咬了一口,甜的。
我本不太喜欢甜食,但这具身体却分外的喜欢。
窗外的天很蓝。
十一月的天空又高又远,几朵云挂在远处,慢悠悠地飘。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很刺眼。
我看着窗外,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萧颜看到我时的那个停顿。
瞳孔放大的瞬间。
咽回去的半句话。
然后我想起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昨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
「社长,今天的金星合月好漂亮!你有看到吗?我在天台看的!」
我回了:「看到了。」
她秒回:「那就好!晚安!」
我盯着这几行字。她昨晚发了金星合月的消息,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云还在飘。操场上的学生跑完了一圈,慢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我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下午还有课。我要正常地过完这一天。
手指碰到课本边缘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纤细的、陌生的手。
我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塞进校服口袋里,试图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手机震了一下。
我正宁神,吓了一跳。
萧颜发来的消息。
「社长,周末的中午十二点,天文台。钥匙在我这哦~」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天文台。
中午十二点。
我想起今早的那个怪梦。
她约我去天文台。
只是去天文台。
——是吧?
韩寒寒说:喜欢这个故事的话,点个收藏呀,明天同一时间更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