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座流星雨的极大期将于今晚到来，建议在……”
天文社每年一次例行的流星雨观察在今天到来了。
我是被冻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咪咪踩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快冻死了。
这只胖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蹲在我胸口上，肉垫隔着被子一按一按的，还拿脑袋拱我的下巴。
橘白色的毛在晨光里泛着暖暖的光，蓬松得像个刚出炉的面包。
“咪咪……下去嘛……”
它不为所动，甚至还往前挪了两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它立刻眯起眼睛，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挣扎着坐起来，它才不情不愿地跳下床，尾巴竖得高高的，走了两步还回头看我一眼。
窗外灰蒙蒙的，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我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试着画了一个透明的心形。
十一月最后一周，北市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北方城市了。
我缩着脖子穿衣服。
校服运动裤，抽绳勒紧两格。腰还是大。
校服T恤外面套了件象牙白的细纺毛衣，领口软软的，贴着脸颊那一下倒是暖和了不少。
最后把墨绿色的长款风衣从衣架上拽下来，裹上，拉链拉到下巴。
镜子里的自己裹得像个球。
以前穿这些明明刚刚好的。
现在风衣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到教室的时候，黑板旁边贴着一张通知。
「今晚山区观测，气温-3℃~-8℃，注意保暖」。
我盯着那个“-8℃”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零下八度。
山区。
“韩寒寒，你今天穿这么少去山上会冻死吧？”
同学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嚼着一袋小面包，腮帮子鼓鼓的。
“……还好。”
“还好什么呀，零下八度诶。”
她掰了一块面包递过来，“吃不
吃？”
“不用。”
她也不在意，把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对了，刚才有个学妹来找你，放了一杯豆浆在你桌上。”
我低头，这才看到桌角放着一杯热豆浆。
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摸上去还烫手。
“长得挺高的那个，单马尾，戴白色眼镜框的。”
同桌补充道，
“说今天降温，让你喝点热的。”
萧颜。
我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豆浆很浓，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是我习惯的那种，不太甜，但比无糖的多一点点。
我喝豆浆从来不放一整包糖包，都是只放一半，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盯着杯子看了两秒。
算了，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
萧颜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照例站在门外不进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往里面看。
单马尾从肩膀垂下来，发尾微微卷着，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晃。
白色眼镜框后面，眼睛亮亮的。
看到我抬头，她笑了。
“社长，中午要不要去买件厚衣服？山上会很冷。”
我刚想说“不用”，
嘴才张开一半，一个脑袋从萧颜肩膀后面猛地探出来。
“去嘛去嘛！”
宋桃。
高一的新社员，个子不高，大概才到我肩膀。
双马尾扎得高高的，发绳是星星图案的，随着她探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脸颊有点婴儿肥，被走廊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整个人扒在萧颜肩膀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社长穿那么少会感冒的！晚上山上超级冷！我查了天气预报，体感温度零下十度！”
她掰着手指头数，
“零下十度诶！会死人的那种冷！”
“也没到会死人的程度……”
“会死的！我刚才在楼下打了个喷嚏，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我也想去逛逛。”
另一个声音从萧颜另一侧传出来。
李梨从萧颜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
和宋桃完全不同，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都没有一丝褶皱。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正好缺一件冲锋衣。”
不过宋桃好像完全不怕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整个人挂在萧颜身上还不够，还伸手去拽李梨的袖子。
李梨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躲开。
我看了看萧颜，又看了看宋桃和李梨。
“好吧。”
宋桃小声欢呼了一下，攥着拳头在胸口比了个“yes”。
萧颜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低马尾在背后晃了晃。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我。
“社长，下课我来找你。”
“嗯。”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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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门口挂着“冬季大促”的横幅，红底白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推门进去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
宋桃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像一棵被浇了水的干枯小草。
“活过来了——”
萧颜笑着看她一眼，然后转头看
我：
“户外用品在四楼，我们先上去吧。”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站在萧颜旁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扶手比平时高了点，连按键都要抬手才能够到。
正纳闷呢，余光扫到旁边的萧颜——她的肩膀在我视线平齐的位置。
不对，是我变矮了。
以前我们差不多高，现在她要稍微低头才能看到我的眼睛。
我盯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发愣，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
转头的时候，正对上萧颜的目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下巴微微收着，眼睛从白色镜框后面望过来，带着点笑意。
我赶紧把脸转回去。
耳朵有点热。
四楼是户外运动专区。
萧颜走进第二家店，在女款区停下来，伸手拿了一件藏青色的冲锋衣。
“这件有内胆，社长试试？”
她把衣服递过来。我接住的时候愣了一下，面料很轻，但摸起来很厚实，内胆是羽绒的。
“社长看起来瘦，其实肩宽刚好，穿M码合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关上门才反应过来。
肩宽。
尺码。
她连这个都知道？
上次是豆浆的甜度，上上次是早饭没吃，这次是肩宽。
她到底观察了我多少东西？
算了。
问了也是白问。
每次都是笑一下，然后话题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衣服套上。
换好衣服出来，宋桃第一个反应过来。
“哇，社长好好看！”
“好看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藏青色冲锋衣而已，平平无奇。
“好看！”
宋桃用力点头，然后转头看萧颜，
“萧颜学姐你看！”
萧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她的目光从我肩膀移到腰侧，又回到领口，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很合适。”
然后她走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口。
“这里没翻好。”
韩寒寒说：喜欢这个故事的话，点个收藏呀，明天同一时间更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