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颜的视角：
卧室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桌面上，把萧颜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笔记本被摊开在面前，笔握在手里，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
脸颊好烫，不用摸都知道是红的。
萧颜脑子里全是社长第一天变成女孩子时候的事。
她的后颈，她的头发，她红红的耳朵，她小声说“谢谢”时软软的声音。
笔尖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我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紧，继续写下去。
字迹还是工整的，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和萧颜平时写作业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自己知道，写到某些地方的时候，笔尖会顿一下，心跳随之也会漏一拍。
------------------分界线------------------------
11月6日 多云转阴
今天去交活动计划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一个人。
她穿着校服，裹着墨绿色风衣，裹得像个粽子，走路小心翼翼。
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走廊的穿堂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件老款巴宝莉风衣我见过好多次了，墨绿色的，每次社长穿它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好看。
但以前穿它的人，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她的脸和韩社长确实有点像。
但是还是又不小的差别。
下颌角的棱角没了，眉骨也没那么凸了，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很柔和。睫毛好像也变长了，在走廊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站在楼梯口，盯着她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是谁？哪个班的？
新来的老师吗？
不对，穿着校服呀。
转学生？
然后她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好看。
好吧，是有一点。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眼神。
那种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认真、好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不是在打量你，也不是在审视你，就是很认真地在看你。
那是社长的眼神。
一模一样的。
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校服胸口的位置。
那里别着胸牌，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文科班 韩寒寒」
韩寒寒。
社长。
韩寒寒这个名字太独特了，整个学校不会有第二个。
谁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寒寒”啊？
还姓韩，叠字。听起来就冷冰冰的，虽然认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站在楼梯口，愣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微微张着，大概看起来像个傻瓜。
“早呀。”她说。
声音变了。
音调高了，软软的，像感冒的时候说话。
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那个“早”字后面微微上翘的尾音。
是社长。
就是社长。
他平时说“早”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好像在确认你有没有听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翻涌着一大堆话。
“你怎么变成女生了？”“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全咽回去了。
她的表情很正常，她推眼镜的方式还是依旧。
食指顶一下镜框中间，干脆利落背挺得很直，重心放在一条腿上，眼神也认真的、安安静静的。
都和我记忆里的社长一模一样。
她好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学姐好！”
我听到自己说。
声音比我预想的大了一点，热情了一点，像在努力表演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学妹。
嘴角的笑容也大了一点，大概看起来很假吧。
但我没办法。
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能说出话来已经很厉害了。
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风衣下摆从我膝盖旁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和以前一样。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到我都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声了。
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她变成女生了。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
高一刚加入天文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是他一点一点教我，认星星、调望远镜、做观测记录。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得很清楚，他从来不会因为我笨就不耐烦，我调不好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再试一次叭”。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就是他的方式。不说多余的话，不夸你，不说什么“你做得很好”。但永远耐心地陪着你，等你学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手，然后在你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还有那次三脚架被狂风吹倒。
那天风特别大，我们在天台观测。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赤道仪被吹得晃来晃去，我站在旁边没注意到，低着头在记录本上写东西。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过来了。
用后背挡住了那个铁杆子。
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后背抵着重锤杆，手撑在墙上，把我圈在中间。他的身体弓着，肩膀绷得紧紧的，我能听到铁杆撞到他后背上的声音。
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砸在沙袋上。
“没事吧？”
他问，声音有点紧，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干咳了一声，但语气努力在那么平静。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眼镜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肩膀因为用力在微微发抖。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保护我。
不是因为我帮了什么忙，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是因为我是谁，我有什么价值。
只是因为我在那里，所以他冲过来了。
我低下头，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就好像一直悬着的心，突然落到了一个软软的地方。
现在，他变成女生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原来小了一点，大概是身高变化以后不方便吧。她推眼镜的动作没变，但手指好像变细了。她看人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认真的、有点呆的样子。
但她现在是女生了。
长发，柔和的脸，软软的声音。
她知不知道自己是男生？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她会不会害怕？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会不会哭？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盯着镜子发很久的呆？
我想问她。
好想好想问她。
想问她“你还好吗”，想问她“要不要帮忙”，想告诉她“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
我都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不行，不能让别人发现我记得。
所有人都会以为她一直是女生，我要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她一直都是女生，假装我的心跳没有这么快。
好难。
真的好难。
--------------------------------分界线-----------------------------
11月7日 阴转多云
今天放学后去活动室送观测记录。
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原本平平常常的事情，也变得分外激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微微开着，更衣室里面似乎有人。
我探头看了一眼，缝隙里社长在里面换社服。
她背对着门，特殊设计的社服穿了一半，但背后的拉链够不到。
她努力的向后伸手，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了，披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
她好瘦好瘦。
肩膀窄窄的，背很薄很薄，腰细细的，那件身社团备用的水手服挂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站在门口偷看了三秒。
心跳得砰砰砰砰，快得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看到社长换衣服吗？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女生换衣服！
但就是，
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不，是对一个人的身体，产生那么深的心动。
我盯着看了太久，赶紧移开目光。
不行不行不行。
那是社长。
那是社长。
那是社长。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里面都是社长。
那个教我认星星、帮我调望远镜、用后背挡住重锤杆的社长。
冷静，萧颜，冷静！
深呼吸！
不要慌！
“社长，需要帮忙吗？”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稳多了！
太好了，没有发抖，没有破音。
她吓了一跳。
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了一下，手还保持着够拉链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转过来的时候脸红了，红到脖子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大概是在想，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天哪天哪天哪！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我在心里尖叫了一百遍！
脸上强撑出来的淡定差点一秒破功。
她的灵魂是社长！是社长！是社长！
我心中感叹，社长真的是天生适合做女孩子哇。
“我帮你拉吧。”
我走进去，语气努力自然的说。
不错不错，这个语气可以的。
不要想她的身体，不要想她的皮肤，就是帮忙拉拉链而已。
她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着。
我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上拉。布料一点一点收紧了，贴在她的背上。我的手指偶尔碰到她后背的皮肤。
好烫好烫好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少女的皮肤。滑滑的，软软的，指尖碰到的时候像被电了一下，那种感觉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
以前社长是男生的时候，组装望远镜等等需要协作的工作，我也偶尔碰过他的皮肤，但也从来没什么非分之想。
别想别想别想！
那是社长！
不管皮肤变成什么样都是社长！
拉链！拉上去就好！只是帮忙拉拉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拉链拉到最上面的时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没有立刻退开，就那么站了一秒。
她的肩膀离我好近好近，我能看到她后颈的碎发，细细的，软软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好想摸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
收手！
现在！
立刻！
我收回手，退了一步。
动作要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心里默念。
好了好了，可以了，心跳稍微慢一点。那是社长，那是社长那是社长！
韩寒寒说：喜欢这个故事的话，点个收藏呀，明天同一时间更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