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文台的约定

作者:韩寒寒寒 更新时间:2026/3/27 21:26:49 字数:2888

周末早上被家猫踩醒时,手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那天萧颜的消息:

“周末,中午十二点,天文台见。”

我盯着那行字,脸颊偷偷发烫。

昨晚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个梦:

她堵在天文台门口,指尖转着钥匙,笑眼弯弯说“钥匙在我这哦”的样子。

虽然很紧张,但是

却意外的感觉不讨厌。

嘴唇绵软的储干

像颗甜甜的橘子糖,在心里一直化不开。

今天必须弄清楚,她到底记不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去?

怕她看穿我藏在心里的秘密,又怕自己紧张得说错话。

不去?

心里那点期待像小泡泡似的,一个个冒出来,根本压不住。

我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激灵,赶紧缩回被窝里。

这具身体也太怕冷了吧!

以前冬天通宵在天台守流星雨,裹件薄外套就能扛到天亮。

现在踩个木地板,都像踩在冰块上似的,脚趾头都要冻僵了。

我把窗边的衣服抓进被窝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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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门口时,十一点四十。

周末的学校静得吓人,操场空荡荡的,教学楼的门紧闭着,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老电影里的废弃校舍。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分钟,攥紧拳头往六楼冲。

肺就跟炸开似的疼,腿软得像泡发的面条。好不容易挪到六楼,腿软得差点摔在台阶上,我扶着扶手喘气,鼻尖冒出汗珠。

以前扛着望远镜跑上跑下,现在走个楼梯都要歇半天。

走廊尽头的天文台门,虚掩着。

里面有动静。

我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萧颜背对着门,正踮脚够柜子顶上的星图。她没穿校服,白色毛衣配牛仔裤,单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卷卷的,随着她踮脚的动作晃来晃去。

阳光从观测窗斜斜照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是软乎乎的。

她够了半天,指尖只差一点,急得踮着脚蹦了一下,马尾甩得更欢。

我靠在门框上,突然有点走神。

这姑娘,第一次来天文台时够不着那架大型望远镜的目镜,也是这么蹦跶的。

那时候她还梳着低马尾,蹦起来的时候,辫子能甩到我脸上,毛茸茸的。

她蹦完没够着,叹了口气,转身,看来是准备搬一把椅子垫脚。

视线撞个正着。

她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礼貌的“学姐好”,不是客气的点头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到耳根,连带着脸颊都鼓起来的笑,亮得晃眼。

“社长!你真来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文台里回荡,带着点雀跃的尾音。

我“嗯”了一声,走进去。

“作为新任天文社长。天文台唯一的一把钥匙,”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格外清晰。

“在我这哦。”

她歪着头,像炫耀什么宝贝似的,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盛。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帽子上,伸手就把帽子掀了。乱糟糟的长发露出来,我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攥住手腕。

她的手指暖暖的,力道很轻,像裹着一团棉花。

“头发又乱了。”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发顶,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又细心地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知为何,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天呐!被女生摸头也太舒服了吧!

身体跟被施了魔法似的,动都动不了,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昨晚没睡好?”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垂,痒痒的,像小羽毛在挠。

“嗯。”

我别过脸,生怕她发现我红透的耳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指了指满地的东西。

“今天要重新贴星图,擦望远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分工?”

我赶紧转移话题,耳根还在发烫。

“社长贴星图,我擦望远镜。”

她弯下腰搬星图,马尾扫过我的手背,软软的,

“老规矩。”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起一圈圈甜甜的涟漪。

她还记得我还是男生时,我们的日常分工?

天文台里暖烘烘的,圆顶关着,阳光从观测窗的缝隙漏进来,光柱里的细微灰尘慢悠悠飘着,像慢动作的雪。

我蹲在地上揭旧星图,泛黄的纸张粘在墙上,撕起来费劲得很。手指却下意识顺着星图上的星座连线划了划。

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天狼星的位置,闭着眼都能摸准。

手滑一下,差点把印着金星合月标记的角落撕烂,我吓得屏住呼吸,赶紧用胶带小心粘好。

这可是我以前熬夜标出来的观测点。

萧颜听到动静看过来,笑了笑:

“社长还是这么宝贝这些星图啊。”

她在旁边擦望远镜,挽着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软布一圈圈擦过镜筒,动作认真得不像话。

空气里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布料的摩擦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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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天文社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会不记得。

高一的萧颜,抱着厚厚的笔记本,问的问题刁钻得很,连极轴镜的校准步骤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时的我,回答问题时完全没法分心,一分心,萧颜就会抓住里面的漏洞,多出新的问题。

“记得。”

我说,

“你问的问题,比期末试卷还难啦。”

她笑了,清脆的声音在屋里荡开,像风铃在响:

“那时候觉得社长超厉害的,什么都懂。教我调望远镜的时候,不管我问多少遍,都不会不耐烦。”

“是因为你学得快啦。”

“后来发现,社长其实很笨。”

她没有理会我的夸奖,转头看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不会扎头发,不会系领巾,连拉链都拉不利索。”

我的脸又热了,像揣着个小太阳。

“但是很努力。”

她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像棉花糖一样甜,

“努力学着做这些事的样子,很可爱。”

我心里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星图撕坏。

可爱?被女生说可爱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可心里却偷偷冒出一点点开心的小泡泡,像喝了口甜甜的汽水。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语。

“那次三脚架被风吹倒,社长冲过来用后背挡着重锤杆……我一直记得。”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时的我还是男生。

风大得离谱,重锤杆晃得厉害,我看到萧颜站在下面,想都没想就扑过去。

铁杆子砸在背上的疼,现在想起来还发麻。

“那时候的你,很疼吧。”

我抬头看她,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软布,指节一颤一颤的。

“我看到了。社长转身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搬器材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放学走路,肩膀都是歪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我的后背,那里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这个动作太自然,连我自己都愣了。

我从没跟她说过伤在哪,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抬眼看我,眼眶红红的,像蓄着一汪甜甜的泉水。

“现在还疼吗?”

“还好。”

我别过脸,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但是被摸到的伤口,却带动身体悄然抖了一下。

“骗人。”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

“肯定很疼。”

天文台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像两只小鹿在轻轻喘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逆光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社长为什么要冲过来?”

“因为你在那里。”

我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落进去,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像两颗晶莹的小珍珠。

“就是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

“因为我在那里,所以社长会冲过来。”

她转身走到望远镜旁,背对着我,声音轻轻的:

“后来我想了很久,为什么社长会这么做。最后才明白,社长就是这样的人。”

“看到别人有麻烦,就会忍不住冲上去,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很多事情,为了不给别人伤害,自己却承担了太多。”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

“所以社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现在开始,慢慢放下吧,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心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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