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被家猫踩醒时,手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那天萧颜的消息:
“周末,中午十二点,天文台见。”
我盯着那行字,脸颊偷偷发烫。
昨晚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个梦:
她堵在天文台门口,指尖转着钥匙,笑眼弯弯说“钥匙在我这哦”的样子。
虽然很紧张,但是
却意外的感觉不讨厌。
嘴唇绵软的储干
像颗甜甜的橘子糖,在心里一直化不开。
今天必须弄清楚,她到底记不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去?
怕她看穿我藏在心里的秘密,又怕自己紧张得说错话。
不去?
心里那点期待像小泡泡似的,一个个冒出来,根本压不住。
我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激灵,赶紧缩回被窝里。
这具身体也太怕冷了吧!
以前冬天通宵在天台守流星雨,裹件薄外套就能扛到天亮。
现在踩个木地板,都像踩在冰块上似的,脚趾头都要冻僵了。
我把窗边的衣服抓进被窝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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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门口时,十一点四十。
周末的学校静得吓人,操场空荡荡的,教学楼的门紧闭着,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老电影里的废弃校舍。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分钟,攥紧拳头往六楼冲。
肺就跟炸开似的疼,腿软得像泡发的面条。好不容易挪到六楼,腿软得差点摔在台阶上,我扶着扶手喘气,鼻尖冒出汗珠。
以前扛着望远镜跑上跑下,现在走个楼梯都要歇半天。
走廊尽头的天文台门,虚掩着。
里面有动静。
我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萧颜背对着门,正踮脚够柜子顶上的星图。她没穿校服,白色毛衣配牛仔裤,单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卷卷的,随着她踮脚的动作晃来晃去。
阳光从观测窗斜斜照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是软乎乎的。
她够了半天,指尖只差一点,急得踮着脚蹦了一下,马尾甩得更欢。
我靠在门框上,突然有点走神。
这姑娘,第一次来天文台时够不着那架大型望远镜的目镜,也是这么蹦跶的。
那时候她还梳着低马尾,蹦起来的时候,辫子能甩到我脸上,毛茸茸的。
她蹦完没够着,叹了口气,转身,看来是准备搬一把椅子垫脚。
视线撞个正着。
她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礼貌的“学姐好”,不是客气的点头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到耳根,连带着脸颊都鼓起来的笑,亮得晃眼。
“社长!你真来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文台里回荡,带着点雀跃的尾音。
我“嗯”了一声,走进去。
“作为新任天文社长。天文台唯一的一把钥匙,”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格外清晰。
“在我这哦。”
她歪着头,像炫耀什么宝贝似的,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盛。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帽子上,伸手就把帽子掀了。乱糟糟的长发露出来,我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攥住手腕。
她的手指暖暖的,力道很轻,像裹着一团棉花。
“头发又乱了。”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发顶,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又细心地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知为何,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天呐!被女生摸头也太舒服了吧!
身体跟被施了魔法似的,动都动不了,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昨晚没睡好?”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垂,痒痒的,像小羽毛在挠。
“嗯。”
我别过脸,生怕她发现我红透的耳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指了指满地的东西。
“今天要重新贴星图,擦望远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分工?”
我赶紧转移话题,耳根还在发烫。
“社长贴星图,我擦望远镜。”
她弯下腰搬星图,马尾扫过我的手背,软软的,
“老规矩。”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起一圈圈甜甜的涟漪。
她还记得我还是男生时,我们的日常分工?
天文台里暖烘烘的,圆顶关着,阳光从观测窗的缝隙漏进来,光柱里的细微灰尘慢悠悠飘着,像慢动作的雪。
我蹲在地上揭旧星图,泛黄的纸张粘在墙上,撕起来费劲得很。手指却下意识顺着星图上的星座连线划了划。
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天狼星的位置,闭着眼都能摸准。
手滑一下,差点把印着金星合月标记的角落撕烂,我吓得屏住呼吸,赶紧用胶带小心粘好。
这可是我以前熬夜标出来的观测点。
萧颜听到动静看过来,笑了笑:
“社长还是这么宝贝这些星图啊。”
她在旁边擦望远镜,挽着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软布一圈圈擦过镜筒,动作认真得不像话。
空气里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布料的摩擦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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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天文社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会不记得。
高一的萧颜,抱着厚厚的笔记本,问的问题刁钻得很,连极轴镜的校准步骤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时的我,回答问题时完全没法分心,一分心,萧颜就会抓住里面的漏洞,多出新的问题。
“记得。”
我说,
“你问的问题,比期末试卷还难啦。”
她笑了,清脆的声音在屋里荡开,像风铃在响:
“那时候觉得社长超厉害的,什么都懂。教我调望远镜的时候,不管我问多少遍,都不会不耐烦。”
“是因为你学得快啦。”
“后来发现,社长其实很笨。”
她没有理会我的夸奖,转头看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不会扎头发,不会系领巾,连拉链都拉不利索。”
我的脸又热了,像揣着个小太阳。
“但是很努力。”
她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像棉花糖一样甜,
“努力学着做这些事的样子,很可爱。”
我心里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星图撕坏。
可爱?被女生说可爱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可心里却偷偷冒出一点点开心的小泡泡,像喝了口甜甜的汽水。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语。
“那次三脚架被风吹倒,社长冲过来用后背挡着重锤杆……我一直记得。”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时的我还是男生。
风大得离谱,重锤杆晃得厉害,我看到萧颜站在下面,想都没想就扑过去。
铁杆子砸在背上的疼,现在想起来还发麻。
“那时候的你,很疼吧。”
我抬头看她,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软布,指节一颤一颤的。
“我看到了。社长转身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搬器材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放学走路,肩膀都是歪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我的后背,那里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这个动作太自然,连我自己都愣了。
我从没跟她说过伤在哪,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抬眼看我,眼眶红红的,像蓄着一汪甜甜的泉水。
“现在还疼吗?”
“还好。”
我别过脸,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但是被摸到的伤口,却带动身体悄然抖了一下。
“骗人。”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
“肯定很疼。”
天文台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像两只小鹿在轻轻喘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逆光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社长为什么要冲过来?”
“因为你在那里。”
我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落进去,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像两颗晶莹的小珍珠。
“就是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
“因为我在那里,所以社长会冲过来。”
她转身走到望远镜旁,背对着我,声音轻轻的:
“后来我想了很久,为什么社长会这么做。最后才明白,社长就是这样的人。”
“看到别人有麻烦,就会忍不住冲上去,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很多事情,为了不给别人伤害,自己却承担了太多。”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
“所以社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现在开始,慢慢放下吧,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心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