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京师大学气象学院。
我攥着星星徽章站在楼下,对着萧颜发给我的,白鹭学姐的地址绕了第三圈。
大学真的比高中大了好多。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整条林荫道,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气象楼外挂着的“大气电场与星空共振会议”横幅,被风掀得哗啦哗啦晃。
“打扰!同学,请问你是泉河中学的吗?”
一个抱着书本的学姐停下来看我,目光落在我手心里的徽章上,眼睛唰地亮了。
“这是泉河中学天文社的徽章吧?林鸣当年设计的款!来找白鹭的吗,白鹭学姐在顶楼气象实验室呢。”
林鸣。
这个名字像小石子,轻轻砸在我心上,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鹭和林鸣当年可是泉河中学的神仙情侣,不止咱们泉河中学,就是京师大学都上论坛的情侣榜了!女才女貌的!”
学姐笑着补了一句,抱着书匆匆走开。
我攥紧徽章,转身往楼上冲。
爬顶楼的楼梯时,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脚后跟被小皮鞋磨得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小石子上。
我扶着楼梯扶手,龇牙咧嘴地挪,心里碎碎念:笨蛋笨蛋!早知道听萧颜的穿运动鞋了!
她要是在这儿,肯定会一边吐槽我“臭美”,一边蹲下来帮我揉脚,还会偷偷给我吹吹气吧……
好不容易挪到顶楼,我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顶楼的气象实验室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观测仪器。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多年前气象数据,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轻轻回荡。
白鹭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正低头调试风速仪,镜片反光挡住了她的眼神。
整个人气场清冷又专注,和平时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抬头,摘下眼镜。
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了然。
“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实验室里的蒸馏水。
“我等你好久了,等一个和林鸣一样,被星星选中的人。”
“可我又不想让你来,我还记得林鸣知道真相以后,那种选择和痛苦。”
林鸣。
白鹭学姐的女朋友,上上任天文社长。
从上次观测流星雨以后,我才知道。
她曾经也是男生。
和我一样。
我攥着徽章的指尖瞬间发凉,连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白鹭学姐,”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徽章直接开门见山,
“我为什么会变成女生?和金星合月那晚有关吗?”
“我不知道。”
她没跟我绕弯子,转身点开电脑里的文件。
屏幕上跳出两条几乎完全重合的曲线。
一份是我变身那晚的大气电场异常记录,一份是多年前林鸣变身那晚的观测数据。
“金星合月应该不是原因,”
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语气透着犹豫,
“而是触发器。旧天文台的磁场会和特定时间的大气电场产生共振,选中‘某一种特定的人’。”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日志。
扉页上“林鸣”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边缘都被翻得卷了边。
“这是林鸣的日志。她是上上任天文社长,也是,我女朋友。多年前的金星合月之夜,她就是在泉河中学后山的旧天文台,变成了女生。”
她翻开日志,里面掉出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旧天文台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可能的共振核心,观测台地下密室”。
一本皱巴巴的变身日记,纸页边缘卷翘,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扉页上写着“星星的约定,会不会是让两个灵魂在同一个星空下重逢”n.
还有一张被塑封起来的合照,边角都磨圆了。
照片里的林鸣还是男生的时候,和白鹭戴着同款星星徽章,站在旧天文台前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晃眼。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怦怦直跳。这是卫第一次看到林鸣男生的样子。
“变身这件事,有利有弊。”
白鹭看着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鸣当年选择了接受。你呢?”
“接受什么?”
我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了点颤。
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星星徽章上,突然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萧颜那丫头,上周就来找过我了。”
我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拿着偷拍你变身那天的天台照片,红着眼眶问我‘怎么才能帮社长变回来’。”
白鹭的语调里带着点忍俊不禁,
“她还偷偷抄了林鸣的日志,比你还着急,生怕你受一点委屈。”
我的心里像被温温的糖水灌满了,又甜又软。
原来她早就瞒着我,查了这么多事,偷偷为我做了这么多。
走出气象学院楼,一眼就看到坐在门口银杏树旁台阶上的萧颜。
她怀里抱着两杯热奶茶,脚边放着泉河中学的书包,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看到我,她眼睛唰地亮了,立刻跳起来。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沓画满重点的纸,像只奔向主人的小狗狗。
“社长!我怕你迷路,查了好久的路线才找到这里!”
她凑过来,鼻尖红红的。
看到我板着脸,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带,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你是不是早就找过白鹭学姐?还瞒着我?”
我板着脸问她,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
“我查到了林鸣学姐的事……知道她也是变身的。我怕你害怕,想先弄清楚所有线索,再告诉你嘛……”
她把手里那一沓纸递过来,是她抄的林鸣日志片段。
上面用红笔画满了重点记号,还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我还查到,旧天文台是林鸣学姐和白鹭学姐的秘密基地!”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攥着我的袖子晃了晃,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现在该我来保护你啦!以前都是社长罩我,这次换我罩社长!”
她把一杯热奶茶塞到我手里。
杯套是京师大学的文创款,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珍珠奶茶,三分糖,加了点红糖,我记得社长在男生时最喜欢这个了!我算着时间买的,还热乎呢!”
我低头喝了一口,红糖的甜香混着珍珠的嚼劲在嘴里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原来这么久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正吸着珍珠,她突然蹲了下来。
我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她指尖轻轻托起我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她小心翼翼掏出来随身的创可贴,贴在我磨红的脚后跟上。
指尖不小心蹭到发烫的皮肤,我浑身一颤,差点缩回脚。
“疼不疼呀?”她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心疼,语气却带着点小抱怨,
“幸好我这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创可贴。”
“都怪我没提醒你穿运动鞋,笨蛋社长。”
“不疼。”我小声说,声音有点哑,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她站起来,伸手帮我把被风吹乱的鱼骨辫理好,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耳垂,像羽毛拂过,痒得我心里一颤。
“社长今天的辫子超好看!终于不是鸟窝头啦!”
她笑着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以为社长上次走神啦没有在学,不愧是社长!”
“对了,我还在天文社活动室找到一张林鸣学姐的合照。”
“社长和她变身前的眉眼,好像有点像呢!”
我把白鹭的话告诉她。
旧天文台的地下密室,林鸣的日志,还有那句“有利有弊”。
萧颜的眼睛一亮:
“密室开关在观测窗的星星标记后面!那个继电器控制盒,林鸣学姐的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手心暖暖的,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她晃了晃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社长别怕,不管密室里有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就算变不回去也没关系。”
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喜欢社长,就是社长,无关性别。”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揣了个小马达,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两人牵着手走在铺满银杏叶的林荫道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对黏糊糊的小情侣。
我掏出星星徽章,翻到背面。
那几道横线,笔迹和林鸣日志扉页的签名一模一样,连歪歪扭扭的收尾都分毫不差。
萧颜凑过来,指尖轻轻摸着那些横线,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说悄悄话。
“这个标记,我在旧天文台的墙上见过。是林鸣学姐刻的,旁边还写着‘我该怎么办’”
“她应该还趴在墙上哭了,字迹被眼泪晕得发花,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近旧天文台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天文台观测圆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旧天文台的圆顶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圆顶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阳光,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梳着利落的鲻鱼头,穿着泉河中学的红白蓝三色的运动校服,身形挺拔得像棵小松树。
她手里举着一个银灰色的便携的小型仪器,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另一只手还捏着什么。
她在看我们。
萧颜的笑容瞬间僵住,攥紧我的手,把我拉到她的身后挡住我,力道大得有点疼。
她的声音发紧,还带着点颤音。
“那个人……是谁?她长得好像林鸣学姐,不对,简直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身影,心脏怦怦直跳。
她站在旧天文台门口。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我们的方向。
风把她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又冷漠。
“社长……”
萧颜的声音在发抖,猛地把我往她身后拽了拽,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只护食的小猫咪,
“林鸣学姐……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今天还去了南方参加学术会议,那这个人……”
我没说话,紧紧攥着手里的星星徽章。
那个女生转身走进了圆顶,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白鹭发来的消息:
「她来了。」
我攥紧手机,看着空荡荡的旧天文台门口,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作者说:这一章与之后的不是发重啦~是发错地方啦,现在正在努力修改呜呜呜呜呜呜,编辑不上班可能审稿要晚很多。超级对不起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