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里面的第四章发重复了呜呜呜,正在申请删除,这个是真正的十四章啦)
我揣着口袋里的徽章,开门进了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窗棂。
我换了鞋,扯了扯绷在肩膀上的旧校服。
布料紧紧贴着后背,袖口卡在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裤腿吊在脚踝上面,走一步晃一下,像偷穿了不合身的衣服的小孩。
我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面。
镜中人的轮廓陌生又熟悉。
清瘦的脸庞,带着一副金属边眼镜。
肩膀比以前宽了半寸,衣服腰线被撑得收紧了些许,连带着五官都褪去了几分柔和。
最扎眼的是身高,比变身前高出了大半个头。
我扯下那件紧绷的卫衣,换回睡衣,坐在床边发呆。
“好久不见。”
我本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
口袋里的徽章硌着大腿,凉凉的,带着一点残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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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鸟叫声传入屋内。
敲门声响了。
不是以前那种不急不慢的三下一停,是轻轻的、犹豫的两下。
我拉开门。
萧颜站在门口,拎着一个纸袋。
白色卫衣,牛仔裤,单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平视着我的眼睛。
“新的外套。”她把纸袋递过来,“按你现在的尺寸买的,应该合身。”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目测啦。”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嘴角翘起来了,但眼睛没有弯。像是一个被排练过的笑,精准但缺少温度,掩藏着幕后的很多事情。
我接过纸袋,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以前她进门会顺手挽我的胳膊,因为那时候我比她矮,她的手臂刚好能搭在我肩上。
但这次她的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收回去,插进卫衣口袋里。
“试一下吧。”她说,声音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拿出那件新外套。白色上衣,深色长裤,尺码刚好。
“你去换。”她背过身去,面朝窗户,蹲下来逗窗台上的咪咪。
我换好衣服,扯了扯袖口。刚好到手腕,不松不紧。
“好了。”
她转过身来。
她上下打量我,走过来帮我扯了扯衣领。以前她会踮起脚,现在不用了,她伸手就能够到。
指尖碰到我脖子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我皮肤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缩回去了。像被烫到一样,手收得很快。
“好了。”她低头整理纸袋,没看我,“挺合身的。”
“嗯。”
“社长穿这个版型还挺帅的。”
她抬头笑了一下。
又是那个嘴角翘起、眼睛不弯的笑。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睫毛会轻轻颤,整个人都在发光。现在她的笑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脸上,底下藏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低头剥了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甜的,但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塞给我的时候,甜味会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现在我自己剥的,只有甜,没有别的。
口袋里的徽章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刻痕上的“羁绊共振”四个字,比昨晚淡了一些。震动还在继续,频率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很有节奏。
像心跳。
我抬头看萧颜。她正蹲在地上逗咪咪,手指挠着咪咪的下巴,侧脸在灯光下柔柔的。
徽章的震动频率,和她的心跳节奏,好像重合了。
我攥紧徽章,把它塞回口袋。
“社长,”她站起来,“林屿说下午过来,带着星轨图和磁场数据。”
“好。”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她顿了一下,“你现在习惯吗?”
“什么?”
“变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习惯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混在一起,分不清。
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下摆,把布料掐出一道褶子。
“还好。”我说。
“那就好。”她干笑了一下,推开门,“下午见。”
门关上的瞬间,口袋里的徽章轻震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我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甜味已经散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酸。
口袋里的徽章还在震。
一下一下的,像谁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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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水果。
我拉开门,林屿站在玄关,手里抱着那台银灰色的气象观测仪,屏幕上跳动着蓝色数据。
她仔细地看了我一眼。
“长高了。”她说,语气一如既往平淡。
“……嗯。”
她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我房间,把观测仪往桌上一放,开始调数据。萧颜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糖,冲我晃了晃。
“补充弹药。”她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嘴角翘起、眼睛不弯的笑。
三个人围坐在书桌前。林屿摊开星轨图,图纸很大,铺了半张桌子。她的手指沿着星轨线条划过去,停在末端。
“天文台墙上的星轨和徽章刻痕完全对得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但末端有个缺口。”
她指了指图纸上的一处空白。那里画着一个问号,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锚点缺失」。
“锚点是什么?”萧颜问。
林屿调出观测仪上的磁场数据,屏幕上的曲线起伏很大,有几处尖峰几乎要冲出屏幕。
“羁绊共振只是暂时逆转变身因子。”她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你体内的变身因子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了。”
我看着那条曲线,指尖开始发凉。
“未来一周,猎户座磁场会迎来新一轮峰值。”林屿翻出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频率、能量值,“一旦触发,你可能再次变身。”
她顿了顿。
“也可能彻底失去变身能力。”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萧颜手里的橘子糖包装袋“咔”地响了一声,一颗糖滚到桌上。
我口袋里的徽章跟着震了一下,和那声脆响的频率严丝合缝。
“那找到锚点就能稳定形态了?”萧颜问。她的声音很快,像是抢在别人开口之前说出来的,弯腰捡糖的时候,耳尖红得透透的。
林屿点头:“理论上是。”
我看着萧颜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但她的手指攥着橘子糖的包装袋,指甲掐进塑料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在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那就找呗。”她松开手,把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社长,我们肯定能找到的。”
她冲我笑了一下。
这次眼睛弯了一点。
但我觉得,她不是在笑给我看。是在笑给自己看。
我低头抠着星轨图的纸边,指尖把那个浅色三角痕迹的凹痕蹭得发白。
我本想彻底变成男生。不想再经历一次变身,不想再每天早上醒来摸头发、**口、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是谁。
但如果变回来了,我和她之间,是不是就永远隔着这十几厘米了?
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忽然泛起了一丝犹豫。
“社长?”她碰了碰我的胳膊,“你在发呆。”
“没有。”我低下头,盯着星轨图上那个问号。
讨论间隙,萧颜从口袋里掏橘子糖的时候,一颗糖滚了出来,掉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橘子糖。
变身之后的日子,她每天都会给我带这种糖。有时候塞到我手里,有时候剥好了递到我嘴边,有时候趁我说话的时候突然塞进来,看我被噎住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我比她矮很多。走在路上,肩膀碰着手臂,手背蹭着手背。她会突然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晃来晃去。会把头靠在我肩上,说“社长你好软”。会踮起脚,把橘子糖塞进我嘴里,然后笑着跑开。
现在她不用踮脚了。因为我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但我再也没等到她塞过来的橘子糖。
“这颗还能吃吗?”她凑过来看,头发蹭到我的手臂。
我没躲。她也没躲。
但她的肩膀绷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能。”我把糖拿起来,“又没脏。”
我低头剥开,塞进嘴里。然后抬头看她,她笑了一下。
这次眼睛弯了。
但我觉得,她是在对那颗糖笑。不是对我。
林屿翻动星轨图,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萧颜凑过去。
林屿指着图纸上的缺口处。那里除了问号和“锚点缺失”的标注,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个浅色的三角痕迹。
不是画的。像是刻上去的,纸面有凹痕。
“这个痕迹。”林屿皱眉,“不是我画的。”
“和变身的事情有关?”萧颜的声音紧了一点。
林屿没回答,在观测仪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跳动了几下,然后弹出一行字:「未识别图案,建议实地勘测。」
“需要去旧教学楼。”林屿说,“星轨图上的缺口坐标,标注在那里。”
萧颜的手攥紧了衣角。
“什么时候去?”我问。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磁场峰值在三天后。在此之前,先把线索查清楚。”
她站起来,把星轨图折好。
“我负责监测磁场。你们查图案的关联线索。”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别单独行动。旧教学楼的磁场不稳定,一个人去容易出问题。”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萧颜。
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剥橘子糖。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萧颜。”我叫她。
“嗯?”她没抬头。
“你……”
我想问她,你是不是希望我变回去?你是不是更喜欢女生版的我?你是不是在假装开心?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吃糖太多了,小心蛀牙。”
她抬起头,看着我。
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睫毛轻轻颤。
“社长好啰嗦。”她把剥好的糖塞进嘴里,“知道啦。”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先回去查资料。明天把线索整理好发你。”
“好。”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社长。”
“嗯?”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
话没说完,她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推开门,“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攥着那颗从地上捡起来的橘子糖的纸皮。
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手机震了。
是林屿。和上次那条短信同一个号。
「教学楼的磁场很怪。那里的磁场会让变身因子彻底失控——要么永远变不回男生,要么永远变不回女生。」
我攥着手机,盯着那行字。
永远变不回男生。
永远变不回女生。
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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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把小区楼下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萧颜在路灯下呆立着。她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也在看那条短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刻痕上的“羁绊共振”四个字,又淡了一些。
我看着萧颜,仿佛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
我攥紧徽章,看着窗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依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手机的蓝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盛着一汪水,却半滴都没掉下来。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轻轻发颤。
口袋里的徽章突然发烫,烫得我指尖发麻。那温度,和天文台那晚,她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机装进兜里,小步走出小区。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痛楚。
月光很亮。
她的影子很长。
我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