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她,没说话。
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从发根滑到发梢,一遍一遍的。
她的头发很软,在指缝间溜过去,像丝绸,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从急促变得绵长,身体也不抖了。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嗡嗡的,很快就远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动。
她侧躺着,我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蹭着我的鼻尖。
我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衣服感觉到她的体温,暖暖的。
“叔叔阿姨真好。”
我小声说,
“我一开始好紧张,后来就不害怕了。”
她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手指扣进我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
她的手比我的大一点,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
“下次再带你回来。”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软软的,带着困意,
“等爸妈不在家,我们窝在被窝里看一整天动漫。”
她的手指在我小腹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指甲蹭着我的皮肤,痒痒的。
我闭上眼睛,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不是草莓味的,是另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洗衣液,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分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的。”
她把纸袋塞进我手里,耳朵尖红红的。
纸袋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
我打开,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那只兔子玩偶。
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软软的,眼睛圆圆的。
我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它的绒毛蹭着我的掌心,暖暖的,我愣了一下,这个兔子,不是……
“这不是?”
我抬头,迷惑的看她。
“对的,我小时候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
“我妈缝好的那个。我抱着哭了一晚上的那个。”
我的嗓子一下子紧了。
“你……给我干嘛啦~”
“因为是你啊。”
她低着头,手指在门框上蹭了蹭,
“给你比我留着更合适。”
我攥着兔子,没说话。指腹摸着它的耳朵,软软的,痒痒的。
缝过的痕迹还在,耳朵根部有一条细细的线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妈妈缝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破过。
纸袋里还有一样东西。
我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圈。
拿出来一看,兔子耳朵发箍。毛茸茸的,两个长耳朵竖着,和那个玩偶同款。
“这个也是给你的。”
萧颜的声音有点抖。
我拿着发箍,看着她,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戴上试试。”她说。
我没有犹豫,把发箍举到头顶,卡在头发上。
耳朵竖起来,蹭着我的头顶,痒痒的。
她伸手,帮我整理长长的兔子耳朵。指尖从我的额前划过,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一缕一缕地捋顺。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耳朵,凉凉的。
“好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我。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现在这只布偶小兔子,”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里攥着的玩偶,又抬头看我头顶的发箍,声音轻轻的,
“变成会动的大兔子啦。”
我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耳朵。
“像吗?”
“像。”
她说,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我,笑着,流着泪。
“怎么了?”
我慌了,往前迈了一步。
“没事。”
她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是,小时候那个兔子,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后来我妈缝好了,我抱着它哭了一晚上。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人能让我也变成小兔子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捏了捏我头顶的耳朵。
“现在有了。”
我的眼眶也热了,我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蹭过她的颧骨,湿湿的,凉凉的。
“别哭啦。”
我说,声音有点哑。
“没哭。”
她红着眼睛笑,
“是笑出眼泪了。”
“骗人。”
她把我拉进怀里,抱了一下,下巴搁在我头顶,蹭了蹭兔子耳朵。
“小兔子。”
她的声音闷在我头顶,
“我的。”
我埋在她怀里,没说话,手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我。
“走吧,太晚了。”
“嗯。”
我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冲我挥了挥手。
马尾垂在肩上,灯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出一圈光。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袋里的兔子耳朵发箍还在,我伸手摸了摸,软软的。
风吹过来,耳朵晃了晃,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真的小兔子。
手里攥着那个玩偶,指腹摸着它耳朵上的缝线,她小时候抱着它哭了一晚上,现在它在我手里。
回到家里,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很快。
客厅黑黑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坐到床上,床垫吱呀一声。
我把兔子玩偶放在枕头旁边,又把发箍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手机震了。
萧颜发来消息:
「兔子耳朵喜欢吗?明天社团活动见。」
我盯着屏幕,嘴角翘得高高的。
回了一个字:「嗯。」
又加了一句:「很喜欢。」
她秒回:「那就好。晚安,小兔子。」
我盯着“小兔子”三个字,脸滚烫滚烫的。
手机又震了。
萧颜:「对了,明天观星夜,你来吗?」
我回:「来。」
她秒回:「那明天见。」
我关好窗户,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把兔子玩偶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它的耳朵软软的,蹭着鼻尖,痒痒的,我又拿起发箍,戴在头上,耳朵竖起来,蹭着枕头。
萧颜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小时候抱着那只兔子的照片,羊角辫,泪珠挂在脸上,手里攥着那个缺了胳膊的娃娃。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现在它是你的了,照顾好它。我来照顾好我的大兔子。」
我的眼眶也温热了起来。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晚的样子,她捧着运动背心时的眼神,她趴在我身上流泪的样子。
还有她帮我戴上兔子耳朵时指尖的凉意,她笑着说变成会动的大兔子啦,然后哭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