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小虫子,一直在解忧的耳边爬。
她手上的工作没有停。一本又一本书被她从书架上取下,擦拭干净,然后根据特定的分类法重新排列。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表情专注得像一个真正的书呆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用来“听”了。
她在分析那个声音。
声音的来源很固定,就在东边那面墙的后面,大概齐腰高的位置。声音的音量不大,但很有规律,哭几声,停一会,再哭几声,再停一会。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闹钟。
*不好玩。一个只知道重复的玩具,太无聊了。*
解忧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厚重书籍,朝着那面墙走了过去。那里的书架正好还有空位。
她一本一本地把书塞进书架,动作很轻。当她把最后一本书也放好后,她“不经意”地转过身,手肘好像没站稳一样,撞在了旁边一本更大、更重的词典上。
那本词典被她撞得失去了平衡,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啪!”
一声巨响。词典厚重的书脊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这座过分安静的藏书馆里,简直像一声爆炸。无数的灰尘被震得从地上飞扬起来。
解忧像是被这声音吓坏了,身体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她甚至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尖叫,听起来可怜极了。
但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她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最重要的信息。
哭声,停了。
就在词典落地的瞬间,那纠缠了她一下午的、规律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原来你怕吵啊。不,不对,不是怕吵。你是在“躲”。*
解忧慌张地弯下腰,把那本厚重的词典抱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回了书架。她还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在害怕被谁发现了一样。做完了这一切,她才逃也似的跑回了书桌后面,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直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准时地在“六”这个数字上重合。铛——铛——铛——,沉闷的钟声回荡在藏书馆里,像一种宣告。
解忧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拿起自己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安静的墙壁,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遵守规则,准时离开了藏书馆。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管家给她安排的客房在三楼的尽头。房间很干净,但家具都非常老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在床头柜上,和藏书馆里一样,也放着一张纸条。
【夜间住客守则】
6. 晚餐会在晚上七点放在你的房门外。请在走廊里吃完,不要把食物和餐具带进房间。
7. 晚上十点之后,早上七点之前,请务必待在床上,双脚不要接触地面。
8. 在夜间,如果听到任何声音,包括敲门声,请装作没有听见。
9. 不要拉开窗帘。
*新的规则,只属于夜晚的游戏。*
解忧把这张纸条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走到窗边,厚重的深红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冰冷的布料。
*规则说,不要拉开。那如果只拉开一条小缝,算不算违规呢?真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有很多和我一样,喜欢玩游戏的小伙伴呢?*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晚上七点,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盘子放在地上的声音。解忧打开门,一份晚餐正静静地躺在门口的地毯上。她端起盘子,靠着墙,在冰冷的走廊里,慢慢地吃完了所有东西。
晚上九点五十分,她提前上了床,盖好被子,像一个准备早睡的乖宝宝。
她闭着眼睛,但耳朵却在认真地听着。
十点整,挂钟的钟声远远传来。
就在第十下钟声落下的瞬间。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