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庄园,一处侧楼的客房内。
不知名的松软魔兽皮包裹着木制成的座椅,皮革上绣着张扬大气的图案,沿着椅腿直达被厚实地毯包裹着的地面。
椅子上的纹路正好和地毯上相互对应,形成了一幅魔兽图。
洛肯只是瞥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因为他不认识,不认识就意味着连七阶都不到。
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皮革座椅内,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玻璃球。
这玩意是进入庄园时,侯爵亲手送过来的。
有点像琉璃,放在阳光底下会散发些好看的颜色,手感丝滑,盘起来挺舒服的。
刚开始侯爵是邀请他去主楼那边休息,但他以不习惯为由,选择更安静一点的侧楼。
毕竟本来就不是给侯爵面子的,只是拉伊莲娜出来在贵族面前晃悠一圈而已。
等待伊莲娜到来的过程中,也让莉迪亚将那封信派几个仆人发给了各个王室公爵。
闲来无事也顺便教了些初中级别的数学知识给莉迪亚,于是现如今的她抱着本子,面对上面的x,y苦恼不已。
齐腰银发的她挠着脑袋掰着手指,倒是有点前世那种笨蛋美人的感觉了。
由于接下来要参加宴会,多少要体面一点,莉迪亚也换下了那一身内敛其中的衣装。
浅灰色的衬衣搭配着深灰色的外套,外套裹到膝盖处,露出了下方和外套同色的裙摆。
一眼就能看出故意打扮成这样的莉迪亚是为了和谁比试比试。
洛肯在脑内将莉迪亚和伊莲娜稍微比对了一番。
差不多打扮下,伊莲娜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颊两侧几缕发丝顺着下颚线延伸下来,给人一种柔和协调美。气质少女的面容再带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自信感,让每个接近她的人都会对其产生好感。
莉迪亚则不同,她的发色是那种太阳下亮眼的银发,看起来充满活力的样子搭配她那张外人面前冷淡的脸蛋,给人一种禁欲系的心动感。
平时总扎着干练的高马尾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同样把头发散下来做成伊莲娜那种发型后,给洛肯一种月之女神的错觉。
尤其是私下里的莉迪亚又会揭掉冷淡的面具,在他面前表现出活泼的笨蛋少女样子,这种反差感让洛肯觉得还是莉迪亚更好看一些。
在这没有电子设备的魔法世界,洛肯每天也就这样看看,养养眼来打发时光了。
想到一会儿宴会上要看到的东西,现在看看莉迪亚也算一种补偿了。
贵族的作风早有耳闻,哪怕没见过但也一定会影响他的心情。
洛肯的视线毫不避讳,因此莉迪亚也早早察觉到了这种打量的目光。
但她也不觉得尴尬,而是故意调整好姿势想要把她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洛肯看。
和谐的气氛直到房门被人敲响,随着某人的到来而结束。
“我来得不是时候?”
被薇拉引进来的伊莲娜挑了挑眉,正想离去时被洛肯叫住。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洛肯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走到伊莲娜看着她没有改变的一身魔女服饰,邀请道“一块去看看?”
伊莲娜点点头,下意识地想上前挽住洛肯的肩膀,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躲了过去,让她搂了个空。
“?”
伊莲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对外表现出亲近的样子,那些贵族不会对她的新身份买账的。
“你只要站在我身边,他们自然就清楚了。”
洛肯越过了呆滞的伊莲娜,走到门口后转过身对着还停留在原处她微微颔首。
“还不走?”
莉迪亚先一步跟了上去,在经过伊莲娜的时候淡淡的说“之前这个位置只有我和女王阁下,而你是第三个。”
说完便走到洛肯身侧自然地挽起了洛肯的臂膀,几乎半个人贴在洛肯身上。
洛肯感到好笑,但也配合着她的小举动更贴近了一些。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伊莲娜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烦躁的感觉,叹了口气后也跟了上去。
不是喜欢,也不是在意。只是对现如今依附于他人的自己感到不满。
仅此而已。
...
宴会在主楼。
庄园看起来大概有两万平方的占地面积,侧楼与主楼之间相隔了一处花园。
该死,怎么贵族们都喜欢到处建花园。
心里忍不住地吐槽,脸上依旧笑嘻嘻的洛肯走入了花园。
踏入花园内已经能陆陆续续看到穿着瑰丽礼服的妇人小姐在交谈着什么。
而在洛肯进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知到无数的视线正在向他这边投来。
憧憬、爱慕数不胜数,也让洛肯大概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来这儿聊天的。
而是提前得知消息后来这里和他‘偶遇’的。
看到洛肯两侧都有容颜不俗的佳人后,女士们便有错失良机的失落。
只是这种失落很快就转为了好奇,好奇地看向洛肯右手侧那位新面孔。
莉迪亚作为形影不离的贴身女仆,再戴上那标注度极高的银发,她们自然有所耳闻。
但另一位眼熟却又陌生的身影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众人目光投向他们之前,莉迪亚便已抽身离开洛肯的怀抱,恢复冷淡脸后以亲密但不冒犯的距离站在身侧。
另一位并肩而行的伊莲娜此时反倒成了距离洛肯最近的那一位,自然也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一位不那么贵族的贵族,和一位贵族口碑中最好的贵族,在众人面前关系表现得如此亲密...
确实是宴会上很不错的话题。
两人的消息几乎随着步伐同时踏入主楼宴会厅内。
宴会厅将主楼一二层完全打通,屋檐上悬挂的水晶灯中放着各种魔兽的晶核来供能。
比起传统的供能方式,除了浪费也就只能将晶核的样子模糊地传到脚下的地毯。
但只是如此,也引起了大多数贵族的追捧。
除了占据主楼大半足有图书馆大小的宴会厅,在另一侧墙壁边缘还有着环形的螺旋楼梯可以到达二楼的观景台,几乎能将宴会厅的风景全部容入囊中。
不过这种明显高人一等的位置,一般是由宴会的主人占据,大部分情况都不会开放。
这似乎也算洛肯头一次参加宴会?
之前也就小时候随着父亲被动参加过几次,就连那几次都是仓促见一面,便组成三人小队跑回私人房间里去了。
之后他就和艾瑟琳一样,每次都推脱掉,更是没有宴会经验。
只有从莉迪亚那里听来的消息,就连莉迪亚也是从其他仆人那采集的消息。
“那是什么?”
伊莲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洛肯的回忆。
顺着手指望去,是宴会正中央的舞台。
“大概,是表演魔法的地方?”
洛肯有些不确定,想到它的用处后眉头一挑。
这宴会才刚开始,找碴的理由就被他找到了。
此前只是从莉迪亚的报道中知道这些用处的,实体他确实也是头一回见到。
但伊莲娜也不认识倒是让洛肯感到些许意外。
身侧的莉迪亚也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开口解释道。
“宴会中贵族会‘邀请’几位魔法师与斗气骑士在舞台上表演,阶位不高,多数只是三阶四阶左右。”
三四阶,敌几十近百精锐士兵的能力,足以封为骑士和骑士长的实力,寻常人家需要达到五六十岁才能到达的境界。
放在村镇那些平常人中足以称得上一句人上人,只是在这里不过是取笑的弄臣。
弄臣确实也逗得洛肯笑了起来,不过他笑的原因是这荒诞的现实。
骑士紫色的斗气覆盖住全身,隐隐冒出的狮子影子在洛肯看来有些搞笑。
魔法师则在帽檐边挂满了光亮术,如夜明珠般耀眼的白色小球,搞得有点像马戏团小丑的灯笼帽。
脸上浮夸扭曲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装的演的,一蹦一跳的苦笑着脸踩在铆钉制成的舞台上,活像两只猩猩。
围观的贵族们捧腹大笑,来了兴趣还会扔几个金币砸到他们身上,再听着他们嘴里冒出几句瞎话感谢。
嗯,果然没有兴趣参加什么宴会。
比起那两个为生活卖疯的弄臣,洛肯更关心身旁这位临时女伴的想法。
自从那两个人开始滑稽地表演,洛肯能明显感觉到身侧的魔女小姐一下子紧绷起来。
双手攥紧,帽檐微低,遮掩住双眼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进入宴会后一直位于他身侧以他为主的伊莲娜,这一次反而有了自己想法,先一步离开。
不管她是什么想法,但她这样的举动直接在洛肯身侧空出一个位置。
洛肯已经能察觉,那些如狼似虎贵族小姐们‘吃人’的视线了。
倒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出于心中的好奇以及事先做出的承诺,洛肯保持着微笑谢绝了就近几位小姐的邀请。
在她们露出遗憾之前,便从她们身侧穿了过去,走到了独自一人的伊莲娜身后。
尽管此时的她独自一人,也有许多窥探的视线,但被打上布兰德尔标签之后,其他人也不敢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搭讪。
洛肯刚要开口询问她怎么了,便因为对方的举动停下了脚步,将刚要说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她应该是想吃些,在餐桌上扫视了那些奇珍异食半天,还是选择了相对干净的白面包。
烹饪好冒着香气的天鹅肉,比人还高疑似猪形状的魔兽肉,以及看起来鲜嫩外表长着宝石鳞片的游鱼。
感觉都是挺不错的吃的。
如果天鹅不是把羽毛又插回了熟肉上;魔兽不是用身躯作为烤炉直接从腹部取肉;鱼不是在水缸中等着站在旁边的厨师现抓现切吃生的以外。
洛肯估计会很有胃口。
但伊莲娜的选择不对,洛肯也在看她是否在演戏。
松软的白面包透露着香甜的味道,伊莲娜随手拿了一片看起来柔软的面包没有犹豫地直接塞进嘴里。
似乎把面包当作什么敌人一样,几口就将它全部塞进嘴中,闭着嘴咀嚼着腮帮子,看起来像一只松鼠一样可爱。
这是洛肯视角里的伊莲娜,其他人在注意到这边之后反倒是露出了嫌弃,鄙夷的眼神。
吃完的伊莲娜也注意到这些眼神,看了一周其他人的眼神后心里感到一些莫名其妙,随后疑惑地看向一脸玩味笑容的洛肯。
比洛肯先一步回复的则是四周贵族们的讥笑声。
“她怎么连擦手面包也吃啊?像个贱民一样。”
“谁知道,连那些弄臣都不会吃的东西,她难道不知道?”
“不应该吧,院长不是侯爵吗,还是有封地的侯爵。”
“她的封地早就被...”
“别瞎说,布兰德尔那位还在那呢。”
“对奥,你说她怎么这么粗鲁,谁家没人要的野女人。”
侯爵身份的伊莲娜按照常理不应该成为其他人嘲讽的目标。
但侯爵的身份尽管高贵,依然处于在场所有人能接受的地步。
更不用说伊莲娜只是一个落魄的爵位,尤其是她还犯了贵族圈中大家墨守成规的规则。
不过毕竟还是侯爵,要是一些小贵族估计就不是冷嘲热讽,而是被人大声嘲笑着扔出宴会外了。
没有等很长时间,洛肯只是确认伊莲娜听到这些话的含义后就上前帮她解了围。
解围的方式也很简单,侯爵依旧处于她们能够得到的爵位,但将目标换作有实权的公爵之子她们就不敢了。
洛肯上前面色平静地拿了一块白面包放入口中,三两下吃掉之后便招呼着不知所措的伊莲娜离开贵族的‘包围圈’。
没有去找宴会主人申请,洛肯带着两人径直前往宴会二楼那个安静的地方。
这样的事来得正好,不需要担心事情传到王室耳中会让他感到太过难堪。
尽管方法很是拙劣,但这是他因为‘自己的女人’被羞辱而做出的行为。
也正是这拙劣的行为,不需要再担心伊莲娜的身份传不到王室了。
毕竟公爵新贵的他吃白面包这种事,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帝国的贵族阶层。
至于王室公爵外他的名声受影响?
先过了布兰德尔这关再说。
宴会的二楼布置着一个透明的隔音房间,既可以俯视下方满足优越感,又不用担心说的话被别人听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洛肯一行人刚坐下时宴会的主人就急忙赶了过来,擦着虚汗的同时不停弯腰向洛肯道歉解释。
洛肯对他的道歉没有兴趣,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贵族。
“报上你的姓...”洛肯下意识进行贵族鉴定,但在想到他只是个名誉侯爵后便换了种语气。
“算了,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你来这做什么?学着那些不入流的贵族嘲讽我?”
“不会的布兰德尔少爷,我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贵族,况且这事也不能全怪在我....”
“那你的意思是怪她喽?”
“不敢...不敢...”侯爵已经感到汗流浃背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布兰德尔的女人在他这受到欺负。
欺负的人下场不清楚,但作为宴会主人的他一定会被当靶子打。
见到侯爵已经这副模样后洛肯也打算继续过问,对着他嫌弃的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快点滚吧,待在这我都嫌碍眼。”
没有受到惩罚的侯爵脸色更加慌张,他不怕罚些什么,就怕什么都不怕。
早上那个该死的儿子就和他说过昨天街道上的事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怎么得罪的布兰德尔家的少爷,但要是没有惩罚,他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之前用封地换出去的公爵人情,侯爵咬了咬牙,在哭丧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能不能看在...”
洛肯打断了他,挑眉问道“王室?”
“不是...”
“公爵本人?”
“也不是...”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侯爵一听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想起眼前这位和迪普沃特女王关系匪浅的关系,脸上止不住地冷汗。
“别!别这样布兰德尔少爷,您想要什么只管说!金币!魔晶!美女!对了....对了!前几天我儿子那边刚抓了几个犯事的美女,还没来得及享受,我这就给你送去!”
侯爵口不择言地将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通通说了一遍,而在说出那几个犯事的美女时,洛肯在余光中也捕捉到伊莲娜微微的颤抖。
对方依旧出于礼貌没有打断洛肯的问话。
倒是听话了不少。
“想说什么就说吧。”洛肯朝着伊莲娜点点头,示意道。
在这个世界信任一个贵族也很难,但也很简单。
经过他长久以来的观察,哪怕是知晓他性格的贵族,为了接近他而刻意装作他喜欢的样子。
但在面对一些贵族规则上的小细节时,也总会出现一些不适应,毕竟演技并不能掩盖被养好的本能。
要真有演技大过本能的人,也不需要故意伪装来接近他,她本身的性格就会让洛肯感兴趣。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在贵族中见过这样的人,而伊莲娜那习以为常的吃‘擦手包’,确实值得洛肯的一丝信任。很荒唐,但也很符合洛肯对帝国的刻板印象。
“那几个学生,没出什么事吧...”
伊莲娜尽可能地将声音表现得很平静,但其中的不安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那几个美....对,学生!还好好的,真的!我以爵位起誓!她们真的没出事!过几天...不,我现在立刻让儿子给你们送回去,保证不碰任何一下!”
侯爵结结巴巴的声音中充满了求生欲,尤其是中间还被伊莲娜瞪了一眼,让他连抬起头说话都不敢。
“她们最好没事!”
得到保证的伊莲娜恢复安静地坐在一旁,洛肯在听完后将侯爵抵在地面上的脑袋踩在脚下,补充道。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布兰德尔也接受?”
脑袋上传来的皮鞋磨砂声令侯爵屈辱的绷紧身体,可是在想到双方之间的身份以及实力的差距后。
眼中微妙的反抗又化作了阿谀奉承的顺从。
“明天...明天我就送两车金币还有魔晶送到执中厅!”
“嗯,布兰德尔也同意了,那我们在外的面子怎么办?”
洛肯的引导下,身为聪明人的侯爵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自己也丢一个更大的人,让贵族都知道他的认错。
“宴会...不对,布施...对!我可以学教会,给贱民发三天...不,五天的面包!”
洛肯没有言语上的回应,只有脚尖上的用力。
“十天...十天!!!不止面包,不止面包!还有...汤!对...除了汤还有肉!”
啧啧,慈善行为反倒成了贵族们羞辱自己的方式。
尽管也有些贵族为了娱乐会假装善人发两天食物,但不过是一种娱乐行为,所以只会发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狡猾的侯爵一开始也想这样偷摸打诨的混过去,只是在洛肯的要求下才加大了力度。
但这所谓的力度也远达不到那辆马车的金币和魔晶值钱。
感觉差不多的洛肯抬起了脚,悬停在侯爵脑袋侧边。
侯爵也不介意,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给他脚底擦了擦后起身准备告退。
“别学教会那种,我看着恶心。”
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后洛肯嫌弃的挥手赶走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尽管至今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总归给维希城邦的平民整了些吃的。
他也不担心贪污,因为没有贵族不贪的。
但他也同样相信对方会处理好的,毕竟只要这十天有一天没见到,对方的脑袋就不保了。
处理完了外事,洛肯让莉迪亚关上了房门并亲自开了一个隔音法阵。
在这空档的房间中,隔着下方热闹非凡的贵族宴会,洛肯与伊莲娜静静地对坐,等着对方先开口。
“那几个学生...也是黎明会的成员之一。”在亲自叠加上隔音法阵后,伊莲娜落魄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真有意思,你们那个反抗组织还都是美少女不成?怎么连几个男的都招不上?”不说几个了,洛肯看资料上连一个都没有,看着名单上清一色的女性名字,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组织呢。
“有人来过...但会长她看出来那些人心思不正。”
“那没问题了,可以理解。”洛肯点点头,理想这种东西最容易被腐化了,尤其是这样一个腐朽的帝国内。
一边是好不容易改变,刚开始的高高在上的生活,另一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担惊受怕地活着。
极大的落差本就容易让人心中升起贪念,甚至组织内的女性好友还能当作投名状来使。
啧啧,我看这反抗组织的首领也挺难的啊,她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同时洛肯也捕捉到了一个言外的消息,试探性问道“你们的首领也是女性,就是那个席琳没错吧?”
这一次伊莲娜没有否认,而是沉默一阵后点了点头。
见到对方的诚意,洛肯也让莉迪亚停止记录,将这些消息全在对方眼中销毁。
纸张上的消息都是能流传出去的消息,真正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是留在脑子里就好了。
这样的行为也确实获得了伊莲娜的认可,声音细如蚊呐地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我还是更好奇你的故事。”来了兴趣的洛肯身体前倾,盯着对方和莉迪亚同样是蓝色系的双眼,问道。
“你确定故事都是真的?”
“嗯。”
“但我有点不明白,那个公爵看上你什么了?”
“天赋。”伊莲娜在洛肯面前绘制了一个简单的法阵,引水术。
一个一阶入门就可以学习的法术,不需要任何材料就可以绘制出来。
这种无中生有的法术一开始挺让洛肯好奇,但仔细研究也就知道并不算无中生有,只是通过以魔力构造为主,引动空气中本身存在的成分而已。
但这样简单的法术在伊莲娜手中玩出了花,以水构形的鸽子像真正活着的生灵一样灵活。
展翅,飞翔,落地。
在洛肯的视线中无论任何动作都不会让构成鸽子的水元素溢出半点。
这点他还真只在艾瑟琳那边看到过。
同样作为七阶的洛肯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近乎天然的元素亲近力。
甚至说她是元素魔力的女儿也不为过。
“而且我父亲的八阶并没有靠任何功法,是自己摸索出来!当时他才不过百岁!”
说到这里时伊莲娜明显自豪了不少,这种来自天赋的骄傲让洛肯对故事的可信度+1
王室公爵中普遍的八阶也是三百多岁,年轻一点的百岁也有,只有极少数的天才才能在六七十左右成就八阶,塞薇娅那个变态女教师就是这种天才。
至于他和艾瑟琳属于论外级别。
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伊莲娜一家的天赋确实高得恐怖。
洛肯朝莉迪亚那边看了看,对方点点头“年龄确实对的上。”
“那为什么公爵会放过你?他没对你下手,只是因为好心?”
对于这点洛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不赶尽杀绝好歹会抓回去当配种的吧?
哪家公爵转心了不成?
只是从伊莲娜的回答中得知结果后,自认为已经习惯了公爵作风的洛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们没下手,只是想活捉我所以会在我落单的时候来抓我。”
“那你之前不是一直落单吗?”
“他们不知道我当时的实力,只是派了个六阶,我杀了后就跑到维希这边来了。”
“所以属于你的封地也归他们了?”
“对。”
洛肯点点头,对当时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上六阶,确实很合理。
如果侯爵继承人全部死亡,王室是会将封地收回,发配给另一个侯爵的。
这样留下一个侯爵作为质子,然后暗地中多一块封地的行为在公爵中也不少见。
只要次数不多,给王室的补偿足够,大家都乐呵呵的没有意见。
但其中有一处不合理的是,来抓她的人不至于只来一次吧?
于是他这样问了。
“就来一次?”
伊莲娜摇摇头,手指点着下巴眯起眼睛回忆起童年的细节。
“很多次,六阶换了很多,数量也多了不少,但最开始一直没有七阶。”
洛肯听了肃然起敬。
我了个战神啊,六阶虽然不少但也不是白菜。对于这样比之前更离谱的故事,洛肯下意识接上后续。
“所以等你七阶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叫七阶的来?”
“也不是,我七阶后他们来的也是六阶,除了最开始来的人还比较多,之后几十年他们派来的,也都是一些六阶初期的斗气战士,比之前还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望着伊莲娜不似作假的疑惑神情,洛肯嘴角一抽,扭头看向莉迪亚,才发现心有灵犀的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从对方同样无语的眼神,两人感到一阵好笑。
估计那个贵族根本没把这十几岁的小女孩放在心上,一开始可能确实想隐秘点来个全家抄斩。
但几年过去估计那个公爵那边也忘了为什么派六阶追杀个小姑娘,也就当作之前的仇家意思意思派点人了。
至于六阶的损失,怕是也当作恶魔战线那边的填线宝宝了。
离谱,但洛肯和莉迪亚知道帝国内还真有这么个离谱的公爵。
“西方黑克尔公爵?”
“你怎么知道?”伊莲娜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嘴角抽搐的洛肯。
他能怎么说。
作为贵族图鉴中最类人的一级,甚至说整个西方王室由于和宗教深度纠缠,导致每次洛肯看那边的历史都感觉受到折磨。
那边贵族的血脉都是按扇形统计图算的,导致公爵王室血脉到处都有,所以五六阶的数量确实比其他地方多一些。
而且质量也差得离谱,又遇到艾瑟琳级别的天才,也难怪让伊莲娜像个战神一样来一个杀一个。
就这么一个类人王国出什么怪事都不为过,难怪伊莲娜会被排挤到家里只剩她一人。
“总会发现你七阶了吧?”
对于洛肯的问题伊莲娜点点头“正好没有合适的功法,所以我几乎一直维持在七阶初期藏在维希里,他们的七阶见没什么机会,出手的次数也很少。”
洛肯再次捕捉到了字眼“很少?”
伊莲娜语气很自然的回复道“只杀过两个。”
七阶的死去哪个贵族都不会当作无事发生,就算黑克尔再昏庸,这么长时间总能发现吧?
抱着这样的疑问,洛肯问了出来“然后?”
只是比话语先一步到来的是伊莲娜复杂的眼神,她看了洛肯许久,直到旁边的莉迪亚快要炸毛时幽幽地说道。
“那时候紫罗兰学院建成了,我顺势躲了进来当院长,黑克尔那边似乎很忌惮学院,就不再出手了。”
洛肯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紫罗兰学院作为帝国核心贵族的输血处,连单独的王室都不太好直接插手。
只是死去两个七阶初期和一堆耗材六阶,黑克尔确实没有兴趣来和其他八家做利益交换,把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普通七阶’提出去。
关于这百年来细节上的事洛肯看向莉迪亚,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出错的地方。
这个故事有可信度,而且看伊莲娜从开始到现在一连串的小动作,看起来事实就是如此。
那现在就到了洛肯最好奇的地方了。
“百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嗯...”
“那你都忍了百年,尤其现在藏在紫罗兰学院也不怕天赋被人发现,为什么不直接练到九阶去把黑克尔做掉,而要冒着风险加入‘黎明会’,还要冒着风险把这些东西告诉我?”
将这段话说出来后莉迪亚感到匪夷所思地看着洛肯,对她来说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遇到少爷,出现这么个‘黎明会’,她也会加入。
伊莲娜再次出现纠结的样子,时而紧咬嘴唇,时而张嘴无声。面色挣扎的不知道是否该说出来。
洛肯则是好奇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后面的话听起来像是黎明会里那个叫席琳的行为,很符合年轻人气盛的奋不顾身。
但很不像一位有着百年蛰伏经历的伊莲娜。
那又是因为什么,让她能做出这种冲动行为。
洛肯将自己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番,认为自己怎么都会选择等自身实力足够再复仇,而不是去管其他有的没的。
毕竟伊莲娜又不是她,没有接触过现代教育的对方估计连王侯将相这四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洛肯从未放下过属于穿越者的傲慢。
不只是身份上的傲慢,还有心灵上对这个世界除艾瑟琳以外所有人的傲慢。
洛肯深知自己的性格,但他也没想过去改。
而伊莲娜在经过片刻纠结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出了一句打破洛肯傲慢的话。
“席琳和我说,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她觉得世界好像病了,她想试着拯救这个生病的世界。
所以我决定陪她一起。”
说完之后伊莲娜似乎已经认命地苦笑着摇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连她听了都感到无比震撼,现在传到洛肯这位公爵之子耳中,怕不是要给她们带来大麻烦了。
但她又暗暗有些希望,希望这位行事怪异的公爵之子能理解她们。
莉迪亚震惊地看着对方,嘴巴张大怎么都合不拢。
这几个字少爷从未和她说过,但一直以来的各种故事让莉迪亚脑海中总是能想到生命,却又总是想不明白。
但现如今的她似乎想通了,就是这句话,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莉迪亚双眼冒光地看向少爷,想和他分享自己明白的喜悦,只是在目光看向少爷时才发现,他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洛肯依然保持优雅的笑容,但已经是皮笑肉不笑了。
傲慢被打破的瞬间并没有让他感到羞愧,真正让他感到离谱的是这句话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的。
坏了,这世界不会真有主角吧?
还是说席琳也是个穿越者,但那样不更是主角了吗。
那身为腐朽帝国领袖的他岂不是前期的大反派?
种种思绪让洛肯有了一种走马灯的感觉,但也只是片刻过后便将这些烦人的想法全部抛去。
毕竟她是她,我是我。
无论这个世界是否有主角,洛肯都不会去在意。
他在意的始终是自己认可的莉迪亚和艾瑟琳。
也会因为看不惯一些事,所以以自身权力为底,去管管那些事。
再说了,什么主角干得过艾瑟琳那个变态啊。
“很厉害。”洛肯诚实地点点头,不得不说现如今对席琳的兴趣已经远超过伊莲娜了。
为了感谢伊莲娜说出她的故事,说出这句话,洛肯决定满足一下对方的好奇。
“是不是很在意为什么不抓你?”
伊莲娜瞪大眼睛猛地点点头。
“你的故事很有趣,我也很喜欢,仅此而已。”
“就只是...因为有趣?”伊莲娜面色又扭曲了,她感觉眼前之人就是她的死对头一样,总是能让她保持了百年的面部管理失控。“不抓我们?”
“嗯。”
“也不加入我们?”
“对。”
伊莲娜气愤地伸手指着洛肯,胸口不断起伏,无数脏话想要说出口,却又因为之前礼仪习惯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地冷哼一声,甩着袖子不去理他。
“我对你们的帮助依然不会改变,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但同样地也不会因为你的坦白而变多。”
“哼。”
“但始终请你记住一点。”为了引起炸毛魔女的重视,这一次洛肯特意用了敬词。
“说。”伊莲娜依旧高冷,但注意力确实提高了。
“永远,永远不要干扰王室的利益。”
“知道了。”
听到伊莲娜保证,洛肯心中松了口气。
他也很好奇处于这样世界中的她们能走到哪种境界,是和众多反抗组织一样如昙花一现?
还是和一些极端组织一样如飞蛾扑火般自杀?
亦或者她们真的能做到那一步?
洛肯是抱有悲观想法的,但不妨碍他尊敬这些敢于抗争的人。
出于提醒他再次强调了一次对方关键事要,因为知道伊莲娜与黑克尔已经积怨已深,所以他这一次特地抹去了公爵的存在。
之后房间内就再次回归了平静,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对于房间内的宁静,一楼的宴会正处于热度最高的时刻。
一场别开生面的斗兽出现在了舞台正中央,由于斗兽的核心是斗,所以撤掉了之前的铆钉地毯,换上了一层更柔软的地毯。
宴会中的斗兽和外面正规的斗兽厅不同,但精彩程度依旧,让贵族们兴奋得面红耳赤,口露脏言。
二楼的伊莲娜同样脸色通红,只不过她是气的。
因为这一场斗兽的双方,是两位看起来容颜不错的少女,双方脖子上挂着属于奴隶的项圈,互相以最原始的姿态跪在地上撕咬,殴打。
她们身上暴露着多处伤口,有些血痕甚至布满了整个背部,让她们显得充满破碎感,面色麻木的她们似乎忘记了属于人类的事实,只能下意识听着命令殴打着互不相识的对方。
从伊莲娜还没冲下去来看,这两位少女她并不认识,不过就算不认识,洛肯也感觉伊莲娜随时准备冲下去杀了那些人了。
这样不好,对他口碑还是有些影响的,会让王室觉得他眼光不行。
洛肯正要挥手先一步阻止这场闹剧时,意外发生了。
观赏用的笼子内应该是有一个亚龙魔兽没有处理好,尚有魔力的它在清醒后展现了属于龙族的气势。
五阶气息席卷了整个宴会厅,承载食物的桌子被风卷着砸向各处,天花板上的装饰品也因此而破裂,让几缕阳光洒在亚龙身上。
在场阶位较低的几个贵族直接害怕地趴在地上,剩下的贵族尽管大多只有二三阶,但依旧浑然不怕地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令普通人生惧的亚龙。
唯一让人可惜的是,那两位没有魔力伤痕累累的少女死在了这场魔力风暴中。
以洛肯的角度看,说不定对她们也是一种解脱。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伤亡了,毕竟魔力不足,亚龙还没张狂多久,就被那个负责杀鱼的师傅一刀砍死。
猩红的龙血自伤口中喷洒而出,在场的贵族兴奋的围着亚龙肆意庆祝,就像她们也是这场屠龙战役的功臣一般。
而那个真正杀龙的师傅,已经一声不吭地回到属于他的位置,继续为贵族杀鱼做饭。
“为什么不出手。”沙哑的声音从伊莲娜的嗓子传出,她的眼神依旧盯着那唯二的牺牲者,似乎不是在质问洛肯,而是在质问自己。
还没来得及、你不也是吗、为什么要出手,早在其他地方出过了。
各种理由一闪而过,洛肯最后回答道。
“见得太多,救得太多。”
然后麻木了。
最后的麻木没有说出口,而是化作一声叹息吐了出来,然后释怀地说了一句。
“救不过来啊。”
从这之后伊莲娜没有再说过话。
达成所有目的的洛肯也无心在这个平添烦躁的地方继续待下去。
高调地带着伊莲娜离开了宴会,并以心情不好为由顺手解散了宴会,让那些人各回各家。
整个帝国一亿人口。
三大王室,六大公爵。
光按照封地计算就有六十多个侯爵,五百多个伯爵,两千多子爵,五千多男爵。
骑士阶级更是近万。
还不说新式贵族,靠着商人起家获得的名誉爵位。
数不胜数的宴会,数不清的‘斗兽’。
这还只是因为侯爵知道他玩的‘寡淡’撤掉了很多‘非人’活动。
这也是洛肯除去功利,不想参加宴会的原因。
离开侯爵庄园没多久伊莲娜便先一步离开了,她去接那些被困在司法部门的学生了。
或许还要带上那个席琳一起去,如果洛肯现在选择转身跟上她,说不准现在就能见识见识席琳。
但没必要。
扯上他的大旗,就连农夫都敢在维希城邦内作威作福,畅通无阻。
要是伊莲娜和席琳还能被其他人阻挠,那洛肯也没了再见她们的兴趣。
只要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道路上行走,总会相遇的。
回去的路上由于人数众多,洛肯和莉迪亚不想走在外面被别人围观,所以坐在了马车里。
不是那种吓死人的七阶魔兽,只是一头简单的五阶魔兽而已。
论马车内的舒适度,其实洛肯觉得二者相差不大。
要不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再坐更低级别的马车,洛肯也不介意找几个好看点的低阶魔兽用来拉车。
经过法阵加固的车厢安稳无比,自动屏蔽掉了轻微的晃动。
在洛肯还在思考着莉迪亚什么时候会发问时,她开口了。
“为什么?”莉迪亚的眼神十分认真,因为环境特殊没有说出来的后半段,全部隐藏在她的眼睛中。
为什么不帮助那两个‘有趣’的人。
洛肯盯着她清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感到一丝怀念。
如果是他刚穿越过来那几岁,肯定会像对莉迪亚和艾瑟琳那样竭尽所能地帮助那两个抗争命运的少女。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顾虑得越来越多。
帮忙的话,是否会影响他后续的计划,会不会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
说不定莉迪亚和艾瑟琳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理由很多,几乎能说上一整天,这点也是洛肯变得‘怯懦’的原因。
脱离了童言无忌,他的一言一行都需要提前斟酌。
哪怕是嚣张跋扈都得考虑是否在规则之内允许。
万千种理由最后交汇成一句话,从洛肯口中说出。
“为了你们。”
莉迪亚的眼睛逐渐瞪圆,每眨一次眼睛脸上便更红润一分。
晨昏的夕阳透过车窗照在莉迪亚身上,将她羞红的脸颊照射得更加显眼。
洛肯笑了。
很好看,想一直看下去。
抗争命运的英雄无论何时都让人热血沸腾,他也不会例外。
英雄们孤注一掷,以自身的一切化为子弹,压进属于命运的枪膛中,只为了博取渺茫的可能。
洛肯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不会见到这种人,可现在见到了。
很厉害,也很值得敬佩。
他做不到将生命燃烧成烟火,只为那一瞬的绚烂,但可以适当地保护那些英雄。
英雄本应该拥有后路,如果没有,洛肯便是她们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