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冠之境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关闭服务器。感谢各位玩家十年来的陪伴与支持】
系统提示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遗憾。
夜见凛站在拂晓城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这座耗费了工会无数心血建造的悬崖要塞。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的每一块石砖上，将整座要塞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十年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晚风拂过脸颊。
十年前，她还是个刚上高中的少女，偶然间接触了这款名为《圣冠之境》的VRMMO游戏。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度过整整十年青春，更想不到自己会成为全服公认的“开荒之神”，带领着“拂晓之庭”成为全服前三的顶级工会。
“凛姐！”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梅莉从塔楼的楼梯口探出脑袋，栗色的双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圆圆的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家都在塔顶等你呢！会长说再不上去，他就要把准备好的料理全部吃光了哦！”
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家伙……还是老样子。”
她轻轻一跃，从塔楼的边缘跳下，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塔顶的平台上。
“哟，凛，终于舍得来了？”
白鸟空靠在塔顶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懒洋洋的笑容。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圣骑士——如果忽略他那副毫无干劲的表情的话。
“会长，”凛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关服前十分钟，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紧张一点？”
“紧张？”白鸟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饮料，“紧张有什么用？反正服务器都要关了，不如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他指了指旁边摆满食物的长桌。
“看，我特意准备了大家喜欢的料理。安可的烤肉、雾雨的冰激凌、梅莉的蛋糕、纱耶的便当……应有尽有。”
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长桌上确实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每一道都是工会成员们最喜欢的。她的目光在那些食物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桌子中央的一个小蛋糕上。
那是一个造型简单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感谢相遇”四个字。
“你准备的？”
“嗯哼，”白鸟空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虽然我平时很摸鱼，但这种时候，还是会做点事情的。”
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眶微微泛红的样子。
“凛大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雾雨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师长袍，手中握着那根陪伴了她多年的冰晶法杖。
“雾雨，”凛转过身，“来了多久了？”
“刚到，”雾雨的声音依旧简短，“……凛大人，我……”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低下了头。
“……没什么。”
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从加入工会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话不多，但每次战斗都是最可靠的输出。凛知道，雾雨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雾雨，”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十年了，辛苦了。”
雾雨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凛大人，能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凛听得很清楚。
“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说悄悄话啊！”
安可的声音从塔顶的另一边传来，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这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御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飞舞，脸上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容。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看！小黑今天也很可爱！”
那是一只黑色的狼崽，是安可在前几天的一次探索中捡到的。当时它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是白鸟空用治疗魔法把它救回来的。从那以后，这只小狼崽就成了安可的宝贝，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安可，那是游戏里的宠物吧，关服之后就没了……”梅莉跟在她身后，无奈地提醒道。
“我知道！”安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至少在最后，我想多抱抱它。”
塔顶一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再过不到十分钟，这一切都将消失。他们辛苦建造的拂晓城、他们收集的装备、他们培养的宠物、他们在这里度过的十年青春——都将化为虚无。
“那个……”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纱耶从长桌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轻甲，棕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大家不要这么沉重嘛，”她把饼干递给每个人，“来，尝尝我新研发的配方，加了特殊香料的饼干。”
纱耶笑了笑，“大家尝尝看嘛。”
凛接过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淡淡的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好吃。”
“对吧对吧！”纱耶开心地拍了拍手，“我就知道凛会喜欢的。”
“咳咳，”白鸟空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最后的告别会吧。”
他走到塔顶的中央，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十年前，我创建了拂晓之庭这个工会。那时候，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后来，我遇到了凛。那时候她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新手，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玩家。”
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安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一个人单挑了一个副本BOSS，虽然最后失败了，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我印象深刻。”
“嘿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安可挠了挠头，但脸上明显带着得意的笑容。
“雾雨是凛带来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冰山小萝莉，现在……嗯，还是冰山，不过至少会说话了。”
雾雨："……”
“梅莉是我们捡到的，那时候她一个人在野外采药，被怪物追着跑，我们顺手救了她。没想到后来成了我们最厉害的锻造师。”
“才不是捡到的！”梅莉抗议道，“我是自愿加入的！”
“好好好，自愿的，”白鸟空笑着摆了摆手，“最后是纱耶，她是被安可拉来的，说是需要一个能做饭的人，结果现在成了我们的情报核心兼知心大姐姐。”
纱耶温柔地笑了笑：“能加入拂晓之庭，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白鸟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十年，我们一起开荒了无数副本，一起打过了无数BOSS，一起建造了这座拂晓城。我们有过争吵，有过失败，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但最终，我们都坚持了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
“拂晓之庭，不仅仅是一个工会。对我们来说，这里是家。”
凛没有说话，但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所以，”白鸟空的声音变得坚定，“即使服务器关闭，即使这一切都将消失，我们的羁绊也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拂晓之庭，永远存在。”
安可第一个把手放了上去：“永远存在！”
梅莉紧随其后：“永远存在！”
纱耶：“永远存在！”
雾雨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放了上去：“……永远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凛。
凛看着叠在一起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把手放在了最上面。
“拂晓之庭，永远存在。”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圣冠之境将于五分钟后正式关闭服务器】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五分钟，”安可看了看天空，“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梅莉吸了吸鼻子，“感觉昨天才刚加入工会呢。”
“十年了，”纱耶轻声感叹，“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雾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凛身边，像往常一样；凛环视着塔顶的一切，白鸟空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安可抱着小黑狼，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眼眶红红的；梅莉站在长桌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纱耶温柔地看着每个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角已经湿润。
这座拂晓城——高耸的城墙、坚固的魔法塔、热闹的工坊、温馨的食堂、舒适的温泉、甜蜜的甜品店、绿油油的农田……
这一切，都是他们一点一滴建造起来的。
【离服务器关闭还有3分钟】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凛深吸一口气，走到塔顶的边缘，俯瞰着整座要塞。
“大家，”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最后，让我再说一次——”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成员。
“能遇到你们，是我最幸运的事。”
“拂晓之庭，是最棒的工会。”
“你们，是最棒的伙伴。”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嘴角却带着笑容。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十年。”
“呜呜呜凛姐——”梅莉第一个忍不住，扑进了纱耶怀里。
“凛大人……”雾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好了好了，”安可用力揉了揉眼睛，“不要搞得这么伤感嘛……”
【离服务器关闭还有1分钟】
白鸟空站直了身体，走到凛身边。
“凛，”他轻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凛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离服务器关闭还有30秒】
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手牵着手。
【离服务器关闭还有20秒】
安可紧紧抱着小黑狼。
【离服务器关闭还有10秒】
【5】
【4】
【3】
【2】
【1】
【0】
【00：01】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了整座拂晓城。
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白光中逐渐模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系统最后的提示音，但那声音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服务器关闭……感谢……十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
……
不知过了多久，凛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不对。
这天花板……很熟悉，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放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房间的布置很熟悉——木质的地板、石质的墙壁、温暖的壁炉、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工会成员的合影。
这是……拂晓城的客房？
她迅速起身，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外，是拂晓城的主塔内部。
一切都和游戏里一模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真实的手，有皮肤的纹理，有温度，有触感，她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痛！”
真的痛。
不是游戏里的痛觉反馈，而是真实的、发自肉体的疼痛。
她愣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凛！你醒了！”
梅莉从走廊的另一端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和困惑。
“凛，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好像穿越了！”
“穿越？”凛皱起眉头。
“对！就是穿越！”梅莉用力点头，“我刚才去工坊看了，所有的设备都能用！而且……而且我受伤了，真的会痛！”
她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有一道小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我用锤子不小心砸到的，真的好痛！”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迅速打开自己的状态栏，不对，没有状态栏？
游戏UI消失了。
她试着召唤自己的武器，一把漆黑的双刃出现在她手中，刃口泛着幽幽的紫光。
这是她的主武器“影月双刃”，全服排名前三的传说级武器。
武器和技能都还在。
等级呢？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力量、敏捷、魔力一切都还在，和游戏里100级的状态一模一样。
但这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了。
“凛！”
更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安可、雾雨、纱耶、白鸟空——所有人都聚集在主塔的大厅里。
“凛，你终于醒了！”安可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了！”
“安可，冷静点，”凛轻轻推开她，“先搞清楚状况。”
“状况就是……我们穿越了，”白鸟空靠在墙边，脸上难得地没有了笑容，“这不是游戏了。”
“你怎么知道？”凛看向他。
“因为……”他指了指窗外，“你自己看。”
凛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拂晓城依旧矗立在悬崖之上，城墙、魔法塔、工坊、食堂、温泉、甜品店、农田等一切都完好无损。
但城外的风景，却和游戏里不太一样。
远处的森林更加茂密，天空中飞翔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生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息。
“这不是圣冠之境的地图，”雾雨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清冷，“我刚才用风之魔法侦察过了，周围的环境和游戏里相似，但有很多不同。”
“而且……”纱耶补充道，“我用风之魔法听到了远处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但说的不是游戏里的语言，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但我能听懂，”她补充道，好像我的魔法自动帮我翻译了。”
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成员。
“大家，”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首先要确认一件事”
“拂晓城的安全区规则，是否还有效。”
“安全区规则？”梅莉眨了眨眼睛。
“在游戏里，拂晓城是工会据点，自带安全区规则，”凛解释道，“城内成员受规则庇护，致命伤可以在工会恢复，体力与魔力消耗减半。”
“如果这个规则还在”安可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就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基地，”凛点头，“梅莉，你去工坊测试一下设备。安可，你去城墙上检查防御设施。雾雨，你继续侦察周围环境。纱耶，你负责照顾大家。”
“会长，”她看向白鸟空，“你……”
“我知道，”白鸟空难得地认真起来，“我会负责统筹全局，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
“好，”凛深吸一口气，“行动。”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真的穿越了。
这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异世界。
她握紧了手中的影月双刃。
不管是什么世界，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拂晓之庭，”她轻声说道，“永远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