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耶刚传回来的消息。”
白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凛，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精准的信息：“两队人马，刚过落石村，最多一个半小时到悬崖下。王室那边三十人，领头的是王室大魔法师，老油条一个，没什么野心，只求边境安稳。”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露台的石面：“圣殿那边十个人，领头的是传奇级圣骑士，圣殿审判长，手上沾过的龙族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眼里除了圣殿教义容不下别的。”
凛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微微颔首：“黑龙的事，是他的执念。”
“不止。”白鸟空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山林，“他要的不是黑龙的命，是绝对的掌控权。我们在边境建了这座城，收服了他没拿下的黑龙，还得了民心，等于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圣殿最容不得的，就是不受他们管控的力量。”
凛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魔法塔的方向。塔尖的水晶正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凯恩已经带着人启动了全域结界的基础运转。
就在这时，露台上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纱耶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凛，会长，艾尔文的队伍里，带了圣殿的圣裁十字架，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魔物和异端的传奇级圣物。另外，他们的马车里藏了十名高阶圣骑士，应该是准备了后手。”
“知道了。”凛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
白鸟空喝了一口咖啡，笑着看向她：“走吧，凛。我们去会会这位传奇审判长，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悬崖下的小路尽头，两队人马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华丽的王室马车走在前面，银甲骑士前后护卫，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旁边的圣殿队伍则安静得可怕，十名白袍圣骑士垂着眼帘，手按在腰间的圣剑上，身上的圣光纯粹却冰冷，像一排没有感情的兵器。为首的艾尔文骑在白马上，金发垂肩，面容俊美却毫无温度，银灰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悬崖顶端的拂晓城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冷意。
队伍在悬崖下停住的瞬间，厚重的魔钢城门发出低沉的轰隆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大队人马涌出，只有凛和白鸟空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身后，安可的身影隐在城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点斧刃的寒光，却已经让在场的骑士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王室马车的车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快步走了下来。他穿着镶金的蓝色法师袍，手里握着镶嵌红宝石的法杖，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语气客气而克制：“吾乃莱恩王国王室大魔法师奥古斯丁，奉国王陛下之命，前来会见拂晓城的主人。国王陛下听闻诸位平定了黑石山的魔物之乱，守护了边境安宁，特命我前来致谢。”
凛微微颔首，回应得平静而清晰：“多谢国王陛下的好意。我们只是在此安身，顺手解决了边境的魔物侵扰，算不上什么功劳。”
奥古斯丁心里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群不知来历的强者是狂傲的刺头，现在看来，对方明事理，懂分寸，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立刻笑着说道：“诸位太过谦虚了。黑石山的黑龙困扰边境数年，王国三次讨伐都损失惨重，诸位能轻松平定，实力可见一斑。国王陛下有意册封诸位为边境荣誉伯爵，将这片方圆百里的领地正式册封给诸位，同时颁发王室许可文书，让诸位名正言顺地在此居住、治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王国愿意与拂晓城开通互市，黑石镇的商人可自由往来贸易，王室不收任何关税。诸位需要的粮食、矿石、情报，王国都可以提供，只希望诸位能继续守护边境的安宁，不让魔物越境作乱。”
这是王国给出的十足诚意——名分、领地、贸易便利，换边境的安稳，双赢的局面。
可凛却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却也没有半分敌意：“多谢国王陛下的美意。但有两点，我需要说清楚。”
她迎着奥古斯丁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第一，拂晓城不隶属于任何王国，不接受任何册封，也不会向任何势力称臣。我们是独立的，只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居民负责。”
“第二，边境的安宁，我们会守好。魔物越境，我们会清理，不会让它们伤害任何一个平民。但我们不干涉王国内政，也不会接受王室的任何调遣。”
她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如果王国愿意，我们可以签订永久和平协议，互不侵犯，互通贸易。我们依旧会守好边境，王室也不用再为魔物之乱头疼。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会主动招惹王国，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奥古斯丁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要更高的爵位，更多的领地，更多的封赏，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拒绝册封，甚至连王室的管辖都不愿意沾。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接受王室管辖，收容圣殿标记的邪恶魔物，在王国的土地上建起不受管控的要塞，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守护安宁？”
圣殿审判长艾尔文从马上下来，缓步走到队伍最前面。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凛，身上的圣光缓缓升起，带着传奇级强者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朝着两人压了过来。
“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圣殿的神圣教义，属于异端行径。”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立刻打开城门，交出黑龙，随我回圣殿接受净化审判；或者，我带着圣骑士团踏平这座要塞，把所有异端全部净化。”
奥古斯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好不容易把气氛缓和下来，艾尔文一上来就扣上异端的帽子，这是要把对方彻底逼到对立面！可他不敢拦着，圣殿在莱恩王国的势力根深蒂固，哪怕是国王，也要让圣殿三分。
白鸟空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凛的身侧。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的咖啡杯都没放下，可艾尔文压过来的圣光威压，却在他身前一米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连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
“审判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白鸟空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艾尔文，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黑龙是邪恶魔物，那我倒想问问，它在黑石山待了半年，杀了哪个平民？毁了哪个村庄？”
艾尔文皱起眉头，冷声道：“龙族天生就是邪恶的化身，它们的存在，就是对圣光的亵渎！”
“哦？天生邪恶？”白鸟空笑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那我倒想问问，半年前，是谁带着圣骑士团突袭了黑龙的巢穴，杀了它的伴侣和三只刚孵化的幼龙，把它打成重伤，逼得它逃到黑石山苟延残喘？是谁把黑石山的魔物群落搅得大乱，让低阶魔物四散逃窜，才导致边境村庄频频被袭？”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金色圣光缓缓升起。那圣光纯粹、温暖，却带着远超艾尔文的威压，像正午的太阳，瞬间盖过了艾尔文身上的冷光。
“是你，圣殿审判长艾尔文。”白鸟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你为了凑齐屠龙的功绩，给你的圣十字升级，屠了毫无过错的黑龙一族，闯了祸，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让边境的百姓买单。现在我们帮你擦了屁股，约束了魔物，守好了边境，你反倒跑过来，说我们是异端？”
他嗤笑一声：“圣殿的教义，就是教你滥杀无辜，甩锅邀功的？”
艾尔文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对方居然查得一清二楚。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圣光纯度，居然远在他之上！他苦修了三十年的圣光，在对方面前，居然像烛火遇到了烈日，连抬都抬不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艾尔文握紧了腰间的圣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凛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重要的是，黑龙现在和我们立下了契约，它和它手下的魔物，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平民。边境的安稳，我们已经守住了。”
她抬眼看向艾尔文，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黑龙是我们拂晓城的，你想动它，先过我们这一关。”
就在这时，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落石村的老村长拄着拐杖，带着周边六个村子的村长，还有十几个村民代表，快步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麻纸，走到近前，对着凛和白鸟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看向奥古斯丁和艾尔文。
“奥古斯丁大人，审判长大人。”老村长把手里的麻纸递了上去，声音苍老却坚定，“这是我们周边六个村子，两百一十三户人家，一起签的联名信。”
奥古斯丁接过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村民的签名和手印。
老村长继续说道：“拂晓城的大人们来了之后，杀了袭击村子的魔物，制服了黑龙，我们再也不用天不黑就锁家门，再也不用怕孩子去林子里采蘑菇就回不来了。他们是我们的恩人，不是什么异端。”
“要是没有他们，去年冬天，我们村子就被魔狼群冲垮了。”旁边的妇人抱着小汤姆，红着眼睛说道，“是凛大人救了我的孩子，救了我们全村人。你们要动他们，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村民们齐齐往前站了一步，没有喧哗，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拂晓城的城门前。
奥古斯丁看着手里的联名信，又看了看眼前的村民，心里彻底明白了。真要是跟着圣殿一起动他们，不用等拂晓城动手，边境的百姓先就反了。
艾尔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是来净化异端、守护百姓的，可现在，这些他要守护的百姓，却挡在了他的面前，护着他口中的“异端”。
他死死地盯着凛，又看了看身边毫无战意的王室队伍，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却不敢真的动手。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白袍男人，是和他同级别的传奇级，甚至实力在他之上。那个黑衣服的女人，气息深不可测，城门后还藏着至少四个高级巅峰的强者，再加上这座坚不可摧的要塞，真打起来，他带来的这十个圣骑士，根本不够看的。
最终，他缓缓收起了身上的圣光，握着圣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传回圣殿总殿。”他的声音冰冷，留下了一句没有任何余地的警告，“圣殿不会容忍异端的存在，更不会放任不受管控的力量在边境扎根。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翻身上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圣骑士团，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离开了。
看着圣殿的队伍消失在小路尽头，奥古斯丁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对着凛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诚恳：“凛大人，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国王陛下那边，我一定会如实禀报，全力促成和拂晓城的和平协议。互市的事，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三天之内，黑石镇的商队就能过来。”
“好。”凛点了点头，“我等着你的消息。”
奥古斯丁不敢再多停留，连忙带着王室队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悬崖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凛对着身前的村民们，微微鞠了一躬：“多谢各位乡亲。”
“凛大人太客气了！”老村长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憨厚，“是我们该谢谢您！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您尽管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又寒暄了几句，村民们就开开心心地回村了。他们亲眼看到，连圣殿的审判长都在拂晓城面前吃了瘪，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稳。
厚重的魔钢城门缓缓关上。
城门后，安可扛着巨斧走了出来，笑得一脸畅快：“牛啊会长！刚才把那艾尔文怼得脸都绿了，太解气了！还有凛姐，一句话就把王室的路给铺明白了，稳！”
梅莉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凛姐！我刚把应急的装备都做好了，结果都没用上！不过没关系，下次圣殿再来，我给他们准备点好东西！”
雾雨和纱耶也走了过来，雾雨轻声道：“凛大人，艾尔文的队伍没有停留，直接朝着王城的方向去了。圣殿那边，肯定会有后续动作。”
“我知道。”凛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白鸟空。
白鸟空把空了的咖啡杯递给旁边的守卫，笑着说道：“不用紧张。艾尔文回去之后，圣殿肯定会吵起来，主战主和的能先吵半个月。就算他们真的要动兵，也要先过了国王那一关，国王可不想我们和圣殿打起来，把边境搅得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认真：“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这段时间，结界全功率运转，城防每天巡检，工坊那边加快新装备的生产，艾伯特老先生那边，把圣殿的所有资料都挖出来，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凛补充道：“另外，和黑龙说一声，让它盯紧边境的动向，圣殿的人一旦有动作，第一时间传消息回来。”
“收到！”众人齐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各自去忙了。
夕阳西下，把拂晓城的黑曜石城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凛和白鸟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山林。
“你说，圣殿真的会发动圣战吗？”凛轻声问道。
“大概率会。”白鸟空耸了耸肩，“圣殿的根基，就是他们对神圣的绝对解释权。我们的存在，打破了他们的权威，他们不可能容得下我们。”
他转头看向凛，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游戏里毁天灭地的世界BOSS我们都推了无数个，一个圣殿，没什么好怕的。”
凛看着他，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转过头，望向整座拂晓城。
“不管来的是什么。”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们都守得住。”
拂晓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悬崖之上，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而几百公里外的莱恩王城，圣殿总殿的深处，艾尔文单膝跪在神像前，手里的密信写满了对拂晓城的指控。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里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令下去。”
“召集所有圣骑士团，联合三大主教，准备圣战。”
“踏平拂晓城，净化所有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