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饥饿揪着多多的胃,疼得她在床底蜷缩成一团。
可能喊出来会好受些,但她早就没有多余的力气,浪费在这种地方。
她距离上一次见到母亲红木,吃到能下肚的东西,已经是五天前。
腐锈的铁门已经关不住风,漏进地下室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多多绝望地望向,被风吹得颤抖着的铁门。
她明白,外出寻找食物,是唯一的出路。
不然,在严冬和母亲红木的暴虐降临前,她就会先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红木无数次警告过她,不要外出,她也因此挨过不少教训。
但,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
说不定红木已经死在外面了。
那是最好,她反而还会高兴。
寒风灌进多多不合身的衣服里,让她远远看起来,像一面风帆。
但她瘦弱的躯干,充当风帆的桅杆,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
她雪白的头发,在一堆又一堆垃圾里探出,累得气喘吁吁,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失望。
别说厨余能吃的东西,垃圾桶里连厨余垃圾都没有。
盖着乱糟糟白色毛发的猫耳,垂地越来越低,几乎快整只盖在杂乱的头发丝上。
夜色已深,但街道上还有路灯。
不过灯光下的,从来都不是她走的路。
她习惯被夜色包裹住,借着猫人夜视的能力,穿行于小巷子。
多多不希望看见别人,也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孤零零的,挺好。
但是肚子空落落的,很不好。
翻尽最后一个垃圾桶,多多瘫坐在路边的花坛旁,猫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咕——”
多多捂着饿得发疼的肚子,准备打道回府,虽然家里面也漏风,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儿。
北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赶她走。
转过街角,一间闪着彩灯的店铺,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家面包店,配有一个小小的橱窗,亮着一盏小灯,配着彩灯,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
“咕——”
多多不禁停下了脚步,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面包,入了迷,但甚至没有发现嘴角的口水。
那是她从没尝过的美味。
她鼓足勇气,钻进了橱窗透出的光中,将手伸向那些面包,却被一层薄薄的玻璃挡下。
失落感瞬间压垮了她,伸出的手像断了一样垂落在腰间。
多多明白她不配获得这些美味。
在玻璃的反光中,她看见了身后的垃圾桶,心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
面包店外面的垃圾桶,说不定会有,人家吃剩下或者被倒掉的面包。
天不尽人意,垃圾桶里,除了几块碎玻璃以外,就只剩下一个石头。
她尝试着舔了一口舌头,那是真的石头,淡然无味,又冰冷。
“啪嗒——”
多多随手扔下了那块石头。
什么人,会在垃圾桶里面丢石头啊?
在离开前,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让她失望的垃圾桶。
石头砸在破碎的玻璃上,玻璃又碎成了更小的碎片。
不过,那又如何呢?又不能吃。
多多向前走了几步,猛然回头。
橱窗玻璃也是玻璃呀!
她连忙跑回去捡起那块石头,抬头望向玻璃橱窗。
如果砸开玻璃,她就能拿到那些面包,就能填饱肚子。
但是……
多多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这种事情叫抢劫,但站在那里,本能地会害怕。
那一定会弄出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出很多人来。
但是……好饿。
只有这一次……
只拿一块面包,拿着就跑。
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人抓住。
多多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砸碎了玻璃橱窗。
直到店铺的警报响彻整个街道,警报灯的红光笼罩着她,她才如梦初醒。
她撒腿就跑,却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又猛地回头,顾不得自己连赤脚被碎玻璃划伤,抱起一块面包就跑。
面包店的二楼,已经亮起了灯光,警报声已经吵醒了店主人。
在抬头转身逃跑的刹那,多多看见了一抹金黄,像阳光一样的金黄,从楼梯间闪过。
她来不及看清来者的脸,只是抱着面包,拼命往家的方向跑。
多多只记得,眼前的景物一明一暗,发软的双腿,害得她几次差点摔倒。
然后天公作美,厚厚的云层盖住了月亮,带来了铁门镇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人一直在追着她,但她不敢回头。
害怕被别人看见,害怕被追上,害怕……撞上别人的眼神。
可能是由于这大雪,没人抓住逃跑的多多,她携着一捧寒风,平安回到了家。
怀里松软的面包,早就被她勒得不像样了,淡红色的果酱,已经有点点滴滴,顺着裂开的痕,流了出来。
“嗅嗅——”
多多关好了门,背靠着墙坐着,小心翼翼的把面包拿近鼻尖,闻了闻,陌生的香甜直冲脑海。
“啊姆……呜!”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流出来的果酱,微微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松软的面包撑起口腔。
一口下去,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然后,又是一连几口。
“呜……好吃!”
小小的脚丫,因为激动,而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乱蹬着。
她甚至想着,今晚留一点面包,当成抱枕或者枕头,睡上一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手臂长的面包,很快就只剩下一地残渣。
以及,忍不住的呕吐。
“呕……”
胃部总算舒服了些,剩下的,是一地狼藉。
多多对此见怪不怪。
久了不吃东西,突然这样狼吞虎咽,确实会让肚子不舒服。
难得的食物,不能浪费。
尽管原本甜甜的面包现在覆盖上了一层苦味,纵使它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糊糊,她还是咽了下去。
值得庆幸,第二次下咽后,身体并无异常。
暂时没有饥饿的骚扰,多多也终于能够缩回床底,用幻梦为自己安眠以对抗寒冷。
或许,以后饿了,都可以这样?
多多蜷缩在用烂衣服铺成的窝里,不禁这样想着。
她突然觉得,生活有盼头了。
寒风拍着铁门,见无人回应,又吹往另一方。
橱窗被打碎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它进入。
在狂风中,有一位与多多年龄相仿的金发小猫人,在风中凌乱着,望着雪地里的脚印延伸出的远方。
“该死的强盗,我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