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把芊芊的衣服给她穿?有这个闲钱,为什么不提前把橱窗玻璃加厚?”
季征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追究季芊芊带多多回来的事,反将矛头对上了林简。
小两口容易拌嘴,开始容易结束难。
“你好意思说?你买那个破二手监控器,怎么没拍清那天是谁抢了面包店?”
林简丝毫不接招,反将话题扔到了对方身上。
两人因为前几天面包店被抢的事情,大吵大闹了好久。
虽然店面没有贵重物品失窃,但季征就是咬住不放,担心过了头。
两人甚至为此,专门托关系找治安局调取公共监控视频。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天夜里,整条街的监控系统都出了问题,没能留下那夜的证据。
所以,目前为止,貌似还没人知道多多强盗的身份。
多多趁着局面乱作一团,穿着新衣服,悄悄离开了面包店。
她本想同季芊芊道个别,但当听到夫妻两人讨论,前几天面包店被盗的事情,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多多悄悄离开店铺,拐进小巷子后,一辆停在面包店对面的车,缓缓摇下了车窗。
坐在车里的人望着多多离开的身影,悄悄拍了一张照。
“好暖和……”
多多抬着手臂,打量着自己这身衣服。
合身、干净、暖和……
在她的印象里,在许久之前,她貌似有过一段时光,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
那个时候的红木,还能被称为妈妈。
虽然她只有晚上才会回到家,但至少每天都能见到她。
那样的时光,为什么戛然而止了呢?
“滋啦——”
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回到了家徒四壁的家。
空无一人。
她该感到高兴还是悲伤呢?
或许值得高兴,毕竟没有红木就没有谩骂和殴打。
可是……
自从从面包店回来后,她的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狭窄的地下室房间里,生锈的铁架床下才是多多的归属地。
床是红木的,多多别说睡在上面,就连靠着都不被允许。
所以,面对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坐的地方,多多只能望着它,别扭地站在一旁。
“妈妈……”
多多轻轻呼唤着,那个亲昵的称呼。
它本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化身,像林简一样。
多多不明白,自己和季芊芊有何不一样?为什么对方能拥有的,她却没有。
在她失神的片刻,一个不速之客,已经悄然降临在她身后。
“你站在那干嘛?”红木问道。
多多惊恐回头,又想连忙退到墙角,结果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妈……妈妈……”
退到墙角的她,变回了原本怯懦的样子。
红木没有回话,踏入房间内后,顺手关上了守不住的铁门,还把两个用袋子装好的馒头,扔到了多多脚旁。
“你的饭。”
多多见状急忙捡起馒头,嘴中不自觉地吐出了那句:“谢谢。”
“哒——”
红木本想如往常般,坐在床头抽着香烟,但当她听到多多那句“谢谢”时,整个人不禁一愣,就连点燃的火机,都差点忘了关。
“你说什么?”
她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转头面向墙角的多多,皱起眉头来,但眼神中并没有愤怒。
“我……对……对不起!”
多多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道歉。
“哎……”红木摇了摇头,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叹出一口气来,不再追问。
同时,多多也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从对方身上闻到酒味,看样子对方也没怎么喝酒。
红木只要不喝酒,几乎就不会打她。
不过,也在这松气的刹那,多多突然找到了她与季芊芊的一个不同。
为什么她没有姓。
如果是因为她没有父亲,那为什么红木也没有姓?
“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姓?”
她在为红木递上烟灰缸时,鼓足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根据《姓名法案》,姓氏是贵族老爷们的东西,平民想有姓氏,必须花钱向某个老爷租一个……”
红木今天心情好像格外好,出乎意料地为多多解答了疑惑,不过很快又插上了一句话。
“我跟你讲这些干嘛?”
红木的话就像她嘴角的烟头,半截就断掉了。
“你身上衣服哪来的?”
红木突然反应过来,多多换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衣服。
“啊?我……垃圾堆捡的。”
多多支支吾吾地回答着,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实话?”
见多多不回应,红木一把将多多拉进身前,揪着她的袖子,细细检查起来。
那确实是旧衣服。
多多见红木打消了怀疑的念头,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悄悄抽回自己的手臂,却发现,在往回抽的一瞬间,对方又猛地抓紧了。
“你出去了是吧?”
红木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太妙。
多多甚至没有勇气,将目光投向红木近在咫尺的脸颊。
“对……对不起……我太饿了……我不会再出去了!”
由于接触了林简,她也对自己的母亲抱有了一些美好幻想。
加之,刚才红木回答了她问题,这种幻想好像更真实了一些。
但只是须臾之间,她就又认清了,那不过是幻想。
“啪——”
多多没人看清对方出手,反应过来时,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那两个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馒头,也随之掉落在地上,滚落床底。
失去薄薄塑料袋的保护,白白的馒头,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变得肮脏不堪。
多多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那从胚胎时期留下的故姿。
“我是没给你带吃的吗?为什么只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
红木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好像从远处传来,透过了一层水,来到她的耳边。
红木的质问让多多无言以对。
对方确实在前几天回来过,但那天夜里,红木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就没有带任何食物回来。
她就像一具尸体一样,只有在红木的拳头落下时,才会被迫动一下。
她不明白,为何红木禁止她外出。
只知道这条束缚,从她记事以来,就已经缠上了她。
她又回到了那冰冷的生活。
红木的动作,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戛然而止。
在灰暗的房间里,两人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