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过的孩子,总会老实几天。
一连几天时间里,红木都在家,多多也都没有再踏出房门哪怕半步。
不过,红木总不可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在接通一道电话后,她突然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在确认对方走远后,多多也终于从床底爬了出来,准备外出。
几天没能见到季芊芊,想必她一定等急了。
为了不让其担心,多多即刻动身出发。
时间将近黄昏,恰好是季芊芊放学之时。
多多满怀激动地在对方回家的途中埋伏起来,准备给她个惊喜。
人,如约而至。
但,是人们。
季芊芊穿着校服,背上背着崭新的书包,身边跟着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几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多多自然明白,这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只能悄悄跟在三人身后。
终于等到其余两个离开,距离面包店还有一段距离,她终于有机会现身。
可在她之前,另一个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季芊芊面前。
那是另一名小乞丐。
季芊芊依旧掏出那个熟悉的饭盒,将里面的饼干,倒进凑过来的,用于乞讨的碗中。
小乞丐在道歉后,匆匆离开。
饭盒里,还遗留了一块饼干。
季芊芊没有多想,顺手就把饼干扔给了路边的狗。
目睹这一切的多多,如鲠在喉。
对方离开的身影,随着太阳落下,留下淡淡的阴影,笼罩着不知所措的多多。
她突然意识到……
太阳从未因她升起或落下过。
季芊芊也不会只因她一人停留或驻足。
而且饼干本来就不属于她,只是恰好季芊芊想处理多余的饼干。
她原本也只应该,只想要那些饼干。
不知何时,她越界了,过多地去奢求了某些她没有的东西。
那一丝灰色世界的金黄,突然有些掉色了。
多多回头准备离开,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季征。
他始终放不下对女儿的担心,上学放学路上都悄悄跟着。
戴着眼镜的男人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多留一丝目光给多多,继续悄悄护送着她的女儿。
多多推到了墙角,就像在家里一样,但小小的拳头,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她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是不知何故而留下的泪水。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像丢了魂似的。
道路的尽头是另一条道路,墙壁的另一端是另一面墙壁,世界像是一团橡皮泥,被随意捏得黏在了一起。
直到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室入口,才稍微缓过神来一点。
她低头看向自己单薄的身躯,身上还穿着季芊芊的旧衣服。
如果她真的讨厌“三心二意”的季芊芊,那就应该把这一身衣服,脱下来,撕得粉碎,全部扔掉。
顶多是靠着意志力,再咬牙挺过一个寒冬。
可是……
她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格,向垃圾桶里丢弃东西。
可是……
多多咬紧了牙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背对着地下室入口,向面包店跑去。
看似是勇敢,但她的心里其实空无一物,只是被一口气强撑着。
太阳已经落山,夜色漫过楼房。
店铺早已经打烊,紧紧关上了店门。
原本对外展示的玻璃橱窗,也加装上了铁卷门,被死死封住。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再向她打开了。
她觉得自己扑了个空,却不清楚自己究竟扑向何物。
比脚步更不沉重的东西,是某些装在胸膛里的情绪。
她准备离开,林简的声音又隐隐约约从她身后传来。
她激动地转过身去,但是门依旧紧闭着。
那声音,确实从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她咬了咬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将猫耳贴在了门上。
隔着厚厚的门,声音很模糊,借助猫人强大的听力,才勉强能听清。
林简正在给季芊芊讲故事。
故事内容很老套,一个拥有一切的公主,遇上一个一无所有的巫女,巫女为了夺得公主的一切,用魔法偷走了公主的面容,最后公主历经磨难,抢回了自己的一切。
季芊芊听得直打瞌睡,但门外的多多却专心致志。
红木从未给多多讲过故事,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故事的内容……
林简问季芊芊想成为故事里的哪个人物?
季芊芊自然是想成为公主,
而多多……
“巫女……”
纷纷洒洒的小雪,又开始落了下来,多多坐在面包店的台阶上,看着漫天飞雪给出了答案。
如果她能拥有女巫一样的能力,就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但如果公主是季芊芊的话……
没事的,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自己只是拿一小部分,季芊芊是不会在意的。
“汪汪汪——”
一阵犬吠,远远地从另一端传出来,像是来驱赶多多似的。
她这才猛地惊醒过来,重新将耳朵贴在门上,去洞察门内的声音。
但里面已经和外面无异,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飘雪的月色里,一只小小的白发猫人,融在了里面。
与城市表面的寂静不同,城市之下那错综复杂的军事遗址,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这是地下通道和设施,本是兽人国内战的遗留产物,现在却被另一个人掌控,改造成了一个地下乐园。
红木穿过夜夜笙歌的酒吧,走过一眼望不到头的暗道,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她直接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内,摆着一张办公桌,旁边还摆着有些突兀的健身器材。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长着熊耳的老妇人,她已经提前为两位泡好了茶。
“晚上好,大法官红木小姐。”
她开口邀请来者坐下。
“欧老板,我说过,别提那个称谓了。她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个贱货。”
红木没有坐下,只是双手环抱胸口,目光飘向一边的器材。
“好吧,那就谈一点更实际的问题。按照你现在的业绩,到死都赎不回自由身吧。”
欧老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
红木终于把目光,定死在了欧老板身上。
“来谈一笔交易,用于抵消你剩下所有的债务。”
欧老板轻轻晃动着茶杯,听不出任何语气变化。
“谈什么?”红木皱起了眉头。
“谈谈你那个仇人的孩子,好像是叫安寤生……不对,应该是叫多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