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间浴室,却给多多带来了不少疑惑。
为什么浴室里的灯,不仅巨大而且暖和?
为什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水龙头,能够直接放出热水?
……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竟然都属于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洗澡可不是痛苦的,原来洗澡也是可以用来暖身体的。
她抱腿坐在白色的浴缸中,温水漫过她的胸口,及腰的白发一半都飘在水面。
林简端来一张小椅子,坐在浴缸旁边,伸手拉来玫瑰花香的洗头膏。
“多多,把眼睛闭一下,我要打湿你的头发了。”
多多听闻,连忙闭上双眼,现在她几乎已经坚信,林简不会伤害她。
“哗啦——”
温水从她的头顶泼下,紧接着是林简轻柔的双手,以及一坨黏糊糊的带着香味的东西。
原本,应该先洗澡,再进浴缸泡澡。
但在上网的途中,林简牵起多多的粗糙的小手,被那冰块一般的温度惊住了。
于是决定,让她泡在浴缸里洗澡。
反正只是一缸热水,她又不是承担不起。
多多原本有着一头白色秀发,灰灰尘各种污垢将它们染成了灰色。
在林简的努力下,在三次冲去洗发膏后,它们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白色头发……”
林简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原本以为多多头发就是灰白色,没想到在洗后,它们竟然变成了纯白色。
在她的印象里,在猫区里,猫人拥有白发的,只有那个傲慢的安家。
不对,安家就算近些年有些落魄,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她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怎么了?林简妈妈?”
多多感受到了林简停滞的动作,眼睛虚出一条缝,转头望去。
“没什么,准备给你洗身体了,转个面背对着我。”
多多点了点头,转了过去。
林简也伸手去拿沐浴露和浴球。
看着浴球,她迟疑了,沉默几秒后,起身去拿了个新的浴球。
她家洗浴用品都是分开的,季征的东西已经被扔出去了,刚才那个浴球是季芊芊的。
林简轻轻拨开贴在多多背上打湿的头发,那布满伤痕的背部,让她有些下不去手。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颤巍巍开口道:
“如果弄疼你了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哦。”
“已经不疼了,没事的。”
多多没有回头,但猜到了些什么,将身体又压低了些,方便对方上手。
看上是一回事,动手就是另一回事。
就算隔着浴球,林简都能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的肌肤。
她每触碰到一个伤疤,都能感受到一阵微微的颤抖。
她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多多,实际上,发抖的是多多。
“可怜的孩子……”
她实在是无法再面对这一副惨样,又挤出了一些沐浴露,揉搓出泡沫,覆盖在多多的背上。
掩耳盗铃的做法,但也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多多的换洗衣物,仍旧是季芊芊穿不了的衣服。
这并非是因为林简舍不得,实在是因为,季芊芊日常穿的衣服,对于多多来说,大了整整一圈。
明明两人身高相差无几。
“呼……”
吹风机吹出了冷风,吹得多多有些迷糊,打起了瞌睡。
一小会吹干头发的功夫,她的头几次差点栽倒在地上,幸亏林简眼疾手快,及时捧住了她的脸颊。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简知道问这个问题,可能会让多多想到些不好的事情,伤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
但她还是问出了口,为了自己的疑惑,也为了更加了解多多。
“红木打的……”
提到那个名字,多多的身躯明显缩了一圈。
“红木?”
林简第一反应是,多多被红木制成的东西,打成这样的。
“就是……妈妈……”多多双脚不安分的搓着,开口补充道。
“你是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伤口是你母亲打的?”
林简想过多多可能是债务奴隶,这些伤情都是奴隶主造成的。
但事实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多多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母亲,那个生育了她,却厌恶她的母亲。
如果红木知道了她在这里,知道了这一切,会发生什么?
红木会来破坏吗?
她不知道。
她对红木一无所知,也没有能力预测她的行为。
她没有能力反抗。
多多不禁捏紧了拳头。
一种奇怪的恐惧,笼罩住了她。
明明恐惧的对象从未改变,但是那种感觉却前所未有。
害怕……失去。
“没事了,多多,我会保护你的。”
正当多多不知所措的时候,林简放下了手中的吹风机,轻轻拥了上来,从后面环抱住她。
扑面而来的束缚感,让多多整个人一愣。
如此大面积的肢体接触,多多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
那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
砰砰乱跳的心,在那一份束缚感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那在无数个孤独漂泊的夜晚里,幻想的温暖。
现在,那一丝温暖,有了实体。
“滴答——”
她明明没有感到悲伤,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往下掉。
她是被痛哭的,那种疼痛来自于心。
不是为全身供血的那一颗,而是承载感情和记忆的那份。
她嘴角抽动着,像是找不到说什么话,又像是找不到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事的,哭吧。”
林简缓缓绕到多多母亲,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呜……”
多多的呜咽声很小。
更大的声音,早就被寒风,在往日的岁月里,被撕碎,卷走。只是留一下一些残余,还在这里飘荡着。
“妈……妈妈……”
多多好像是在呼唤,好像是在试探。
“我在,多多,我在……”
林简缓缓牵起她探来的小手,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拉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没事的,哭吧,哭累了就睡会儿吧。不用担心,在你醒来的时候,我仍然会在你身边。”
在摇篮曲一般的轻声细语中,多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