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开始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染发。
明明只是换了一个发色,她的生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现在,她甚至敢独自外出送外卖。
就连周边对她的评价,都从不知从哪招来的店员,变成了林简亲戚的孩子。
仿佛,两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对于季芊芊不知何时会归来,她几乎已经不再感到害怕或者恐惧。
剩下的,只有期待和对姐妹感情的美好幻想。
两人会闹矛盾吗?
林简会站在哪一边呢?
就算林简偏袒季芊芊,她觉得她也不会生气。
她承认季芊芊在林简心中的地位,同时也坚信自己在林简心中的地位。
多多依旧坐在吧台前,看着季芊芊的作品。
不同以往的是,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揉捏着,她那头虚假的金发。
“多多,我回来了,等你辛苦了。”
林简推开门来,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才跨进面包店内。
“嗯,欢迎回来,妈妈。”
多多上前迎去,接过林简被雪水打湿的外套,挂在墙上的钩上。
虽然她有能力送货,但大部分的外送工作,还是由林简负责。
她也想过继续承担外出的工作,但被林简拒绝:“天气太冷了,等天气暖和后,再看有没有机会去送外卖吧。”
话虽然短,但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午饭后,林简请的律师前来拜访。
她从未放弃夺回季芊芊的抚养权。
多多贴心地为两人送来点心和茶水,就匆匆退下,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林简的事。
林简和律师在二楼谈事,多多继续在一楼看店。
午后的店铺,几乎没有客人。
无事可干的多多,继续开始看林简为她准备的童话书。
书里有插图,有注音,而且语言简单易懂,刚好适合学会拼音和部分字的多多。
有不会的字,或者不懂的地方,她就会标记下来,待到晚上,再问林简。
多么平凡的日子。
多多很喜欢。
她开始幻想未来的日子,会变得更加的美好。
她是如此痴迷,以至于,风暴就在她身旁,却丝毫没有察觉。
“啪嗒——”
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客人,用袋子装好一块面包,放在了吧台上。
“好的,客人,一共是六……”
她抬起头来,却遇到那一副让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砰砰——”
她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向后退去,重重撞在墙上,脚还绊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各种垃圾散落在地上。
红木的黑眼圈很重,像是熬了夜似的,没有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
那张纸币,没有放在吧台上,红木一直拿着它,将手直直地伸向了吓僵住的多多。
多多迟迟不敢去接那一张纸币。
若不是林简现在在二楼忙事,她早就大喊林简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希望林简知晓红木的存在。
为什么红木会在这里?
为什么红木会知道她在这里?
红木究竟想要干什么?
……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掺着泥石流一般的恐惧,把她死死地掩埋了起来。
红木像是等急了一样,松开了手,轻飘飘的纸币,飘落到吧台上。
“补钱啊,你干活就是这样干的吗?”
红木撤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臂,环抱在胸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神奇的是,她并没有责备多多私自外出。
仿佛,眼前这个孩子,她的女儿,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一样。
多多颤巍巍地收起了那些纸币,放进了吧台的收钱柜中,并补出了正确的数额。
她没有直接将钱递给红木,只是将它们放在了吧台上。
“怎么?疑惑我今天为什么不骂你?”
红木仿佛知道多多在想什么似的,将找回的零钱收回口袋后,拿着面包,看向她,突然开口道。
多多没有回复,只是悄悄向旁边移了几分,确保等一会儿眼前这个疯女人突然发疯时,她能够逃跑寻求帮助。
“我已经把你卖了,用于抵消我的债务,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多多在那瞬间,睁大了双眼。
在兽人国,若还不起欠债,负债者就会成为债主的债务奴隶。
债务奴隶会免费为债主工作,直到工作量抵过债务。
但一般沦落为债务奴隶的人,几乎都不太可能还清债务。
所以,后来追加了一个法规。
债务奴隶的孩子,可以卖给债主,替父母承担债务,直到还清债务。
“债务奴隶的孩子继续承担债务,成为新的债务奴隶,这样就可以确保债主能够收回所有的钱。这个世界对有钱人真友好。”
红木像是在自嘲似的,冷笑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掩盖不住她的内心。
那块面包,几乎快被她捏碎了。
“你是什么意思?”
缺乏常识的多多,却清楚债务奴隶的事情,如果红木的话属实,就算红木不将她交给债主,债主也会来找她。
“今晚上,那边应该就会派人来找你,好好享受吧。”
红木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的美好幻想,已经成为了海市蜃楼,烟消云散于三言两语中。
多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或许,她可以求助于林简?
林简会帮她吗?
多多清楚林简的经济情况,但却不清楚红木的债务情况。
“再过几个月,我就自由了。”
红木长叹一口气,常皱着眉头的脸,在此刻也挂出了一丝笑容。
她不再给多多留下目光,转身就准备离去了。
到门口时,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朝店里面说了一句。
“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染那一头金发,真的真的……”
“很难看!”
她并不是在刺激多多。
只是在陈述她认为的事实,向多多告知她的决定。
面包店的推拉门,有些生锈。
红木离开时,虽然顺手带上了门,但是它并没有完全关上。
呼呼的寒风从未关上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带来了冬天的味道。
那些东西,原本只是多多应该拥有的。
她瘫坐在面包店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爬上四肢,无边的黑暗蒙住了双眼。
女儿会越来越像她的母亲。
她突然发现,她还是没能逃出她越来越像红木的噩梦。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虚假的金发上。
它们,好像有些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