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即将到来的结局，多多更害怕等待结局到来的那天。
因为她不敢确定，距离那个结局还有多久。
究竟是下一个瞬间？还是遥遥无期？
结局是既定的，但过程不是。
这次林简离开的时间格外长，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更长，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几乎每天都坐在吧台后，看着店外的雪，和升起落下的太阳。
除了顾客，没人前来拜访。
这里，几乎快成了多多的面包店了。
在林简离开将近一周的夜晚，外出丢完垃圾归来的她，等到了林简。
被带走的行李箱，现在就倒在门边，坏掉的拉链，已经让里面的衣物露了出来，粘上地上的污垢。
林简好像失了魂似的，坐在店面里的地板上，全身脏兮兮的，甚至脸上都有伤口。
“妈……妈妈？”
多多焦急地冲上前去，查看奄奄一息的林简。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弄得浑身是伤？”
林简没有回话，只是无力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面对多多的疑问和担心，她甚至连嘴都没有张。
对方不开口，多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沉默了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将门口的行李提进了店内，提前关上店门打烊了。
还好林简只是不想说话，她在尝试将对方扛回楼上时，对方也配合地上了楼。
她放好了热水，半推半就地将林简塞进浴缸，在确认对方不会滑进水里后，才去准备晚饭。
考虑到林简可能没什么胃口，她煲了粥，炒了一个小青菜。
她将米粥盛好，放在餐桌上，提前放凉，又转身跑回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一半。
林简的姿势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又是一阵折腾，擦干了身上的水，换好衣服，吹干了头发，两人上了餐桌。
多多从衣柜里找来药，先用碘伏为脸上的伤口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
那伤口还不小，多多用了整整两块创可贴才盖住。
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也算是对伤口做了处理。
从始至终，林简都没有说过半句话，眼睛沉重得像一堵墙，好像把外面的冬天关在了眼睛里。
“这到底是怎么了？”
多多尝试着，将吹冷的米粥，送进对方的嘴中。
可是对方毫无反应，没有说话，没有张口，若不是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她可能会以为她死了。
她尝试着，用从林简那里学到的一切，去照顾对方。
但是……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聊聊。
新看的故事？新学的字？这两天的客人和生意？
好像都不太合适。
一般找话题这种事情，都是由林简来主动挑起。
虽然她学东西很快，但这样的事情，她还没学会。
勺子里的热粥，在沉默的等待中，不再散发热气，失去了热情。
多多失落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将已经冷去的粥，倒回了碗中。
那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模仿有多么地粗劣，仅仅只是有外面的形状，而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她还能再做什么呢？
她开始回想第一次两人的互动。
洗澡、换衣、处理伤口、吃饭、聊天、拥抱……
拥抱？
突然，那个让她失声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伸过手去，将另一张餐桌旁的椅子，拉到了林简身边，将它们拼接在一起。
然后，她爬上椅子，跪在坚硬的木板面上，伸出了手，将林简的头揽进了怀中。
“没事的，哭吧，哭累了就睡会儿吧。不用担心，在你醒来的时候，我仍然会在你身边。”
她学着对方的语气，说出了对方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一切都是那么僵硬。
这也是她没能学会的事情。
“呼——”
努力终于有所回报。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由于室内有暖气供应，所以多多没有穿厚重的衣服，连外套都没披，为了方便干活，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内衫。
呼出的热气，拍在她的胸口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有些湿湿的。
原来是热泪。
“多多……除了你以外，我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简终于松开了牙关，多多也终于能从中知晓，这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依照原计划，林简这次准备的材料，通过法律程序，足以夺回季芊芊的抚养权。
这也是她原本兴致勃勃的原因。
但是，她忘了那里是季家的地盘。
季家买通了她的律师，毁掉了所有的材料，还倒打一耙，告她骚扰、威胁。
她因此到季家大闹。
而结果，就是这一身的伤。
原本，她作为母亲，还能和女儿相见。
但经过这次折腾，她连见女儿的权利都失去了。
从头到尾，她曾经的爱人，季芊芊的父亲季征，都从未出现过。
她也没见到过季芊芊。
“为什么……季征他会变成这样……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简已经在多多的怀中，哭得喘不过气来。
无能为力的多多，只能不停地重复着那句无用的“没事了”。
苍白的话语和干瘪的感情，让多多自己都感觉不到安慰。
“都怪那个打碎橱窗的强盗！如果不是他，我和季征不会吵架，不会离婚，我也不会失去芊芊……”
“等我找到了他，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林简死死地抓住多多的衣袖。
那力量几乎快要撕碎多多身上单薄的布料。
但让多多更难以承受的是，林简那句快咬碎的话。
“对……对不起……”
她准备坦诚自己的罪行，但林简却打断了她。
“不是多多的错，你不用道歉。”
林简在多多的怀中哭出最后一声，挺直了身板，擦去眼角的泪水，强笑道：
“好了，饭菜都要凉了。快吃饭吧，不能浪费了多多的心意。”
林简是强装着的。
多多也是。
林简打断了她的道歉，她也随之失去了道歉的勇气。
菜，是苦的。
粥，是酸的。
气氛闷得像雨季里的夏天，喘不上气来，又沉甸甸的。
“多多，答应妈妈，以后不能成为抢劫的坏人。”
在洗碗时，林简突然开口。
“嗯……我答应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