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离她越来越远的阴影，多多小心翼翼地呼唤着。
她在期盼，或者说是在赌，赌林简心软，一切就这么过去。
然后，两人打扫好店铺，重新烤好各种面包和饼干，日后再也不提起此事……
林简以沉默回应。
当面包店昏黄的灯光重新照射在多多的脸颊上，她才想起来呼吸。
四周都是破碎的玻璃，若不是冬天的衣服足够厚，她恐怕早就被扎成刺猬。
或许，那天橱窗玻璃被砸碎后，面包店的场景也是如此。
不，一定会更糟糕。
多多手肘撑着地，艰难地挣扎起身，焦急地寻找着那个已脱离她视线、属于林简的身影。
如果是红木，她恐怕早就逃之夭夭，或者蜷缩成一团，想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但面对林简，她只想去靠近，哪怕像飞蛾逐火一样，被阵痛所困扰。
林简的脸色，比刚刚回来那时，更加苍白和病弱。
她面如死灰的眼神，让那阳光般的金发，都黯然失色。
那不该是她。
“对不起……妈妈……我……”
多多还想继续解释或辩解些什么。
飞蛾逐火，固然浪漫。
但它的结局始终只是一场徒劳。
“啪——”
熟悉又陌生的疼痛感，在多多的脸颊上蔓延开来，她的视线也随之被一股力量强行甩到一边。
她不相信那是林简的耳光。
林简的手，明明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柔，那是独属于母亲的温度。
就算，那一阵痛苦源于林简……
只要，不抛弃她。
她能够忍受。
在地上破碎玻璃的反光中，她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脸上那通红的掌印。
以及，那头掉色的金发。
不，它们不像是掉色，更像是发霉了。
像一个金黄的橘子，被丢在阴暗的角落，生出了一根根白色的霉菌。
总有一天，它会变得恶臭，被所有人嫌弃，然后被无情地抛进垃圾桶。
不会的！
多多安慰着自己。
林简不是那么残忍的人，是不会做出抛弃她这种事情的。
“对不起，是我错了。妈妈，我也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求求你！只有这一次，原谅我吧！求求你……”
多多如饥似渴地，握住了那一只即将伸出去的手，握住了那一只刚才给予她痛苦的手。
她甚至想把它再次拉回她的脸颊旁。
无论是耳光，还是抚摸，她都会照单全收。
但……林简厌恶地收回了手掌。
“恶心！”
那一份美好的幻想，由林简三言两语构成，也能被短短几个字毁灭。
多多难以置信地望向林简。
她眼中不再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究竟有多不要脸，才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待下去。染着和芊芊一样的发色，想着冒充她吗？”
林简冰冷的话掀开了多多最后一块遮羞布。
多多低下了头，那有些脱色的金发，也随着垂落了下来。
它们像个牢笼一样，关住了多多的视野。
“对……对不起……”
她十分清楚，她到底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也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地无用。
监控视频还继续播放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像是一把锤子，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她们之间愈发脆弱的关系。
“哈……”
多多听见了林简那长长的一声叹息，在那乱糟糟的发丝间，她看见了对方起身，向二楼走去。
她随后起身去追，但却发现，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已经散尽。
现在，她还能坐在地上，那都是奇迹。
现在陪着她的只剩下这满地的狼藉。
楼上听不到动静，门外没有人。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多多站起身来，两眼一黑，又差点倒下去。
她颤巍巍地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地上的狼藉。
如果，她足够听话，足够能干的话，或许林简会多看她一眼。
能干活，就会被人需要。
“哗啦——”
手指被碎玻璃扎破，她也不曾动摇，看着鲜血染红玻璃，滴落在地上，她反而安心了些。
林简看到会心疼吗？
如果心疼的话，说不定就会挽留她。
好像心中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她看着这一切，笑了。
一切还有救……
一定还有救……
她抓着扫帚的力量越来越大，几乎快把它抱在怀里了，恨不得将那木柄，嵌进她的手中。
“哒哒哒……”
林简从楼上下来，多多也瞬间把目光投向了她。
她手上握着一把东西，低着头，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好像没有看路。
她没有理会多多，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中。
那是一叠纸。
尽管那一把纸，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但多多还是看清楚了里面的内容。
那是林简为她拍的照片，那是被林简挂在墙上的照片。
不过，现在它们不是了。
它们被混在碎玻璃里，被混进扔掉的糕点里，成了那一袋子垃圾中的一部分。
“你……滚吧……去哪都好，滚出我的视野！”
店铺里面没有第三人，但多多仍旧左顾右盼着，不愿承认林简说的是她。
“你……是在愚弄我吗？”
林简上前去，把多多推到墙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几乎快要把她提起来。
在强大的力量下，她垫着脚尖，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仅仅是这样，她愿意让林简多看她一眼。
但林简没有顺从她的意。
林简拖着她，到了店面的门口，打开了店面的玻璃门。
当她反应过来，林简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被林简，像个垃圾一样，扔出了面包店。
“不……不要！对不起……求求你……妈妈……”
多多跪在地上，向前挪动着，然后去抓住林简的脚踝，却被她躲开了。
“首先，不是你的妈妈，你也不是我的女儿，永远都不可能是。”
“其次，不需要再道歉了，是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
“最后，滚！有多远滚多远！再敢让我见到你，我会杀了你的！”
短短几句话。
短短几句不像是林简说出来的话。
结尾的是被猛地关上的门，和从内拉下的卷闸门。
多多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外面没人了。
原来，是因为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