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对面房间的多多,并没有急于开始工作,着手更换床被。
大脑一片空白,缓过神来,浮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居然是刚才被束缚住的红木。
刚才的红木,相比一个猫人,更像是一条狗;相比是一条狗,更像是一块被捆起来的肉。
那样的场景,让多多感到厌恶。
她讨厌红木,原本是心理上的,现在是生理上的。
可一联想到,她的诞生,很有可能就是那样一场事故后的产物,她就恶心到想吐。
她第一次因心中翻江倒海而感到恶心。
因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逐渐加剧,疼得她差点瘫软在地。
她眼前一阵恍惚,身体沉得像石头一样,连呼吸都在把她拽向地面。
可是,她还是挣扎着向前去,企图去抓住那些打扫工具。
她不能停下,还要工作,还要赚钱,还要赎罪。
她不敢停下,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感到痛苦。
安定使她恐慌。
不知不觉间,一层薄薄的细汗已经蒙上了她的额头。
她原本想低头闭眼,缓一缓紧绷的神经,可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撮发白的金黄色头发。
头发的脱色,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一股莫名的火,在她的心中燃起来。
她发疯似地揪起那一撮头发,想要将它们撕扯下来。
但……疼的只有她自己。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向那日益粗糙的手掌,其上挂着几根发丝。
那头发,是她的,也不是她的。
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她想问,她到底算什么?
一个意外?一个多余?一个灾星?
命运之前没有给予她思考的机会和时间,现在也不会发发慈悲给予她这些。
突然好像有人伸出手来推了她一下。
迎面而来的失重感,让她倒在地上。
回过神来时,原本暗淡的灯光,被一个身影挡住,变得更加昏暗,伴随着难以呼吸,她好像沉入了水中一般。
红木来了。
由于打扫用的推车比房门宽,所以她将它停在了门口,为了方便取换工具,她并没有关门。
这也给红木可乘之机,她像失控的野兽一般,推开推车,猛地拉上房门,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多多推翻在地上。
现在她的双臂,正在死死掐住多多的脖颈。
“咚咚咚……”
两人身后的房门,传来蝴蝶急促的敲门声。
但是房间内无人回应。
一位不想回应,另一位无法回应。
“我早就该在十多年前就掐死你!”
红木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分。
她的眼中早就没有了母亲的慈柔,只剩下对多多的厌恶。
多多当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样的眼神,早就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
同样是母亲,同样是孩子。
为什么红木这样厌恶她?
凭什么季芊芊能得到那样的关爱?
她不明白。
她想要搞明白。
但她又害怕搞明白。
“咚——”
门被打开。
蝴蝶找来了正在附近抽查卫生打扫情况的银花。
银花在得知母女两人相遇后,顿感大事不妙,叫来几个人,一同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没有任何警告和交谈,银花直接就是一记闷棍,甩在红木的背上。
这也让红木吃痛松开了手。
旁边围着的几人,也趁机一拥而上,将两人分开,并将红木压在地上。
“咳咳咳……”
死里逃生的多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伴随着猛烈的咳嗽。
她抬眼望向红木,红木正在被银花训话。
“被疯了?你想掐死她?你怎么就这么恨你的女儿?”
银花一脚踢在红木的脸上,愤怒地吼道。
“哈哈……看来,踩到某人的尾巴了呢。怎么反应这么大?某人想起了,被自己的母亲抛弃在孤儿院的事情了?”
红木几乎在一瞬间冷静下来,并且露出挑衅的笑容,开口开始挖苦银花。
“你怎么知道?”银花有些吃惊。
“你的那些破事情。在那些老爷那里,可是很好的乐子呢。饭后也好,床边也罢,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呢。”
红木继续阴阳怪气,还不忘补一句嘲讽。
“可惜不能饭前谈,因为会倒胃口!”
红木步步紧逼,反而让压力来到了银花这边。
“你!”
银花本来想再来一脚,但冷静一想,那样做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小丑,整理了一下思绪,准备转而攻心,继续开口。
“那就聊聊,红木小姐你用你‘前大法官’的身份,赚了那些老爷多少钱吧?”
“大法官?”多多摇晃着站起身来,向前一步,问道。
兽人国以不同区域主体兽人种族为标准,划分治理区域。
每个区的最高法官,即大法官,总管当区法律审判。
大法官是正义的化身——至少,多多的印象中,林简曾经是这样说的。
“呀,刚好,多多在。来,让我来告诉你,我们的‘前大法官’多么伟大?”
银花将多多拉到自己面前,迫使母女两人相对而视。
“我们的红木大人啊,那可是猫区史上,唯一一位贱民出身的大法官。在她任职期间,一心为民,不知道为多少贱民,从贵族那里讨回了公道呢。”
银花继续补充道。
“还是看看现在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你服务的那一位,就是某一个曾经被你打入过监牢的贵族吧?”
两人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甚至让周边的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只有夹在两人间的多多,向前一步,却满脸茫然。
前大法官……红木?
那位被平民歌颂,被林简赞美博爱的大法官,是那个红木?
“银花姐姐,能问你个事情吗?”
多多哽咽着开了口。
“什么?你说?”银花回道。
“前大法官,真的如传闻那样博爱吗?”
多多有一些身形不稳,她希望银花能够否认她的疑问,怕那是假话,可她偏偏肯定了。
“这句话不假。”
“那……为什么……为什么!”
多多还能坐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红木对所有人都是那样暴怒,就算只是对一部分人好,多多都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对大部分人好,对我却如此残酷。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