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芊芊被软禁的事情,一直让多多很担心。
虽然从对方的外表完全看不出被虐待过的样子。
但她心中总是过意不去,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带些饼干去季家。
就像第一次她们相遇那样。
“多多!你终于来了!”
多多还没从富丽堂皇的林园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季芊芊就远远地跑来,拉起她的手,满脸兴奋。
“我们快走吧,刚好是下午茶时间,家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糕点。”
多多避开季芊芊热切的眼神,看到了她身后一连退了好几步的王晓,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会如此热切。
你是有多讨厌你这个老师啊!
多多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口。
在季芊芊的引领之下,穿过各色的园艺,她们来到了一处凉亭之中。
凉亭中心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糕点,还准备好了茶水。
两位仆人站在两边,时刻待命着。
亭口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个保镖。
多多悄悄拉紧了背包背带,那背包中正放着她准备好的饼干。
季芊芊……不需要这些。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爬上她的心尖。
像是精心准备了礼物但落空的失落,就像是可怜别人结果发现自己更可怜的可笑。
两人在亭内,坐在一起。
季芊芊唤退了除了多多以外的所有人,然后开始孜孜不倦地讲着家里面的各种不好。
多多默默听着,时不时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中,但是却没能听进任何东西。
若不是身上还套着这身制服,她可能早就钻到了桌子下面。
无论是她渴望的一切,还是她拥有的一切好的东西,季芊芊都不缺少。
她本以为现在的她与季芊芊无比接近,但事实已经砸在她面前。
“你……看着过得很好啊……”
过了许久,她才突然爆出一句残破的话,不知道是对季芊芊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好在哪里?这里规矩多得要死,本来上的课就够多了,还要学礼仪、骑马等等……一点都不自由。还有我妈妈!季征那老东西竟然敢把我妈妈甩了!”
多多小声嘀咕的话,被季芊芊精准地听进了耳中,她也随之做出了反应。
“嘘——芊芊姐姐!”
看见从季芊芊背后而来,逐渐靠近的季征,多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忘了回应他,连忙小声提醒着季芊芊。
“你怕什么?谁知道他来了!”季芊芊没有回头,双手环抱在胸口,像是有些生气。
季征正抱着一个精致的玩具熊,脸上挂着抱歉的微笑,轻手轻脚拿到季芊芊的身后,像是乞求般开口道:
“芊芊,不要生气了,好吗?关于妈妈的事情,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会解决……”
“还要怎么解决?你都跟另一个女的结婚了!”
季芊芊猛地站起身来,转过身一巴掌拍飞了那个玩具熊,然后将她父亲狠狠地推倒在地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你爷爷强迫的,现在我和那女人结婚,只是为了稳住你爷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季征没有生气,语气变得愈发柔和。
“爷爷!爷爷!你一直在拿他当挡箭牌!快滚!不想再看到你!”
季芊芊捂着耳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季征长叹一口气,把玩具熊放在了桌子上,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的东西拿走!”
季芊芊拿起那玩具熊,直接扔到了正在离开的季征的身上,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捡起玩具熊默默走了。
在一边的多多,几乎都快被吓傻了。
在她的世界中,无论如何,大人都是不可冒犯的,季芊芊的行为,无异于作死。
但季征从始至终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保持着如此谦卑的态度。
父亲,是这样的形象吗?
多多不理解,在她的世界里,仅剩的亲人只有那位她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母亲”的母亲。
一个残破的母亲形象,一个不存在的父亲形象,一个她。
这就是她心中全家福的构成。
原本快乐的下午茶,被季征一搞彻底失去了滋味,季芊芊也带着多多早早地回去了。
晚餐,季芊芊没有上桌吃饭。
但厨房还是单独做了一份,让多多端进她的闺房。
餐桌上有的菜,季芊芊的单独的晚餐都有,只是分量相比原版要少得多。
那一场小冲突后,季芊芊好像一直在生闷气,就连多多也不愿意说话,早早就上床睡着了。
而多多也被分配到了守夜。
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一边守候着,帮季芊芊盖好踢掉的被子,如果其醒了,完成她的命令即可。
季芊芊习惯于床头点着一盏小夜灯睡觉,这样的配置,季家自然也安排上了。
多多坐在对方床头,看着她的侧颜,以及那一头如同阳光般的金发。
后来由于小夜灯的缘故,季芊芊在黑暗中好像发着淡淡的荧光。
像,实在是太像了。
多多一看见这熟睡猫人的脸,就是联想到林简,以及……各种痛苦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向了对方的脸颊。
那光滑的肌肤,与林简神似的面容……
她就算能模仿季芊芊,模仿得再像,终究是一个外人,而肌肤之下的血肉、灵魂……那是出生起就注定好的。
但当她的手指背轻轻靠近对方呼出的温暖鼻息时,整个人都像触电般猛地被弹开。
她本想再次伸手去触碰,却被那小夜灯发出的微弱光芒阻挡在外。
她看着那微弱的光芒,好像突然回到了在杂碎橱窗偷面包的那个夜晚。
在她逃跑的途中,街灯照耀在她的身上。
就算面包店一家人无人发现她,那其他人看见了吗?
想到这里,莫名地恐惧笼罩住了她。
明明事情已经被揭露,季芊芊却还不知晓,可她还是会因此感到害怕。
在飘忽不定的余光中,多多没有看见季芊芊的双眼睁开。
她吓得猛地站起身来。
定睛一看,尽管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响声,对方也没有醒来。
但她已经受不了了,无边的恐惧化作黑暗笼罩住了她。
她几乎快要叫出声来,捂住嘴的双手几乎已经快要藏不住那骇人的尖叫。
在悔恨中,她松开了双手。
然后,她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阻止了那恐惧的尖叫的出世。
尽管,她已经因为缺氧而瘫坐在地上。
尽管,她痛苦不堪,泪流满面。
但是,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呼吸顺畅。
“对……对不起……咳……呜呜呜……”
漫漫夜里,小声的呜咽被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