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阳照旧升起,季家也并没有因为多多的到来,而有丝毫变化。
多多不需要干其他什么事情,只需要配好季芊芊即可。
早餐时间,季芊芊仍然没有上桌吃饭。
女仆们为她端来了一张床上桌,再依次送上新鲜的饭菜。
一天的第一餐,她就这样在床上享用,而多多,自然是坐在旁边,陪着她吃。
“多多?你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早餐过半时,季芊芊突然开口问道。
“啊,那个……被虫子咬了。”
多多提了提衣领,企图挡住那红印,吱吱呜呜着随便编了个理由。
话刚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这么干净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理,怎么可能会有虫子呢?
“嗯?虫子?还得让人来房间杀杀虫了。你没事吧?要不要让医生看看?”
季芊芊并没有怀疑多多的话,随便喝了几口米粥之后,又钻回了床上。
今天上午没课,她不想这么早就下床。
最后还是多多招呼人,来收走了餐具和桌子。
昨天夜里,多多在出去冷静后,又重新到了房间里。
整体来说,她守了整夜,几乎没睡。
现在太阳出来了,她反而有些困倦了。
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前来换班的女仆迟迟未来,现在就算困倦,她也要坚持住。
“阿呜……”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暖烘烘的,实在是容易让人犯困。
“多多没睡好吗?”
季芊芊察觉到了多多的异常,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开口问道。
“啊,对了。昨天是你守夜来者,目前为止还没睡过吧?来,一起小睡一会儿吧。”
季芊芊拍了拍还宽敞着的床,一只手撑开被子,像是支起了一个小帐篷,邀请多多上床来。
多多当然会拒绝,侍女和主人家小姐睡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但是,那眼皮不知为何,就是不争气,连带着那一颗脑袋,一直在向下沉。
直到黑暗笼罩了一切。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已经身处于病床之上。
“这是?”
她抬起有些发疼的左手,上面正扎着一根针管,连接着塑料管,打着点滴。
“哦,17床病人,你醒了。”
巡房的护士恰好遇到了苏醒的多多,于是拿着巡查表,上前来向她解释着情况。
“发烧而已,加之休息不好,打了点滴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哦,谢谢护士小姐,那个……请问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多多尝试着握了握拳头,还是有些乏力,将插着针管的那只手重新放了回去,又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体温确实已经降下去了。
“季家的女仆们送你来的,但是带头的是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应该是季家的人。”
护士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又叮嘱了多多几句,便开始了她的巡查工作。
多多所在的病房,是一个三人间,每一张病床上都有病人,几乎年龄相仿。
她的病床在最里面,用来挡光的帘子,隔开了她和另外两床病人。
但她仍然能透过帘子,看见旁边床的影子。
这个房间内,除了她以外,每个病床旁都有陪同的家属。
帘子能够挡住光和人,却挡不住声音和家属对病患的关心。
医院为多多安排了晚餐,送到了她的面前,还支起了一张床上桌,让她在床上吃饭。
但……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是同季芊芊对比?还是同旁床对比?
“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好吃吗?那就多吃点。”
“……”
“不要,不要吃胡萝卜!”
“不能挑食!你生病就是因为挑食!”
“……”
晚饭时间还是很热闹的。
但,那并不属于她。
多多看着面前只吃了几口的盒饭,思绪万千。
换做以前,别说享用这样的盒饭,有口吃的就能让她安心入睡。
但是现在呢?
胃口却越来越难以满足,越来越填不饱肚子。
可能是由于病,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到最后,她为了吃下药,才勉强吃掉半份盒饭。
护士前来取掉了点滴,所有的药液都已经输完,但还需留院观察一夜。
没人来看她,但这不妨碍房间欢乐的气氛。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将整个人都蒙在被子之下。
旁边的欢闹,有些吵,她不想听。
“多多,你究竟在不知足些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才能满足?”
她扪心自问着。
周边是有些陌生的口音。
周边是完全不认识的环境。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是第一次住院,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但是,那又如何?
第一次和第二次有区别吗?
她觉得没有。
但是,枕头怎么湿了?
她顶开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将手伸向眼角。
是泪水。
她笨拙地用衣袖去擦拭泪水,可是双手突然调皮起来,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把一切东西都搞得一团糟。
“今天我这是怎么了?乖,不哭,没事的。”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生病了有人送她到医院来,这说明有人关心她,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为什么她会哭?
打针真的好疼……
药真的好苦……
她想要开口诉说,留在她身边的,只有用于跟别人隔开的绿色帘子。
对啊,孤零零的,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甚至不是重新变回了孤独一人,只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孤独一人。
她重新钻回了被子里,甚至都懒得去将打湿的枕头翻一个面。
坚持住,挺过今晚,把季芊芊带回去取得林简的原谅。
然后再还清债务,开家面包店,就像林简一样。
然后……然后……
她不知道然后要怎么样。
其实,她没人“然后”,只是她不知道她没有。
明明没有人再打她,可她还是再次蜷缩成了一团。
“妈……妈妈……”
“好疼……”
“对不起……”
她不清楚这是否是梦话,但她清楚地听见了。
她好羡慕,好嫉妒,好……恨。
明明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季芊芊身边,同吃同住,体验着她从未有过的生活,却没有产生这样的感情。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突然有了这些情绪?
她想要……
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就这样半梦半醒着,直到幻梦和现实的界限,不再那么明显。